肺癌是我国发病率和死亡率均居首位的恶性肿瘤,非小细胞肺癌(NSCLC)是其最常见的病理类型,约占85%[1-2]。而大多肺癌患者一经确诊已发展至中晚期,5年生存率较低,总体预后较差[3]。从放化疗到分子靶向治疗、抗肿瘤血管生成治疗以及逐渐兴起的肿瘤免疫治疗,中晚期NSCLC的西医治疗理念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患者总体生存时间也有所延长。然而这些治疗手段依然面临着费效比高、副作用多、远期疗效欠理想等问题,临床上越来越多的患者对更高的生活质量、更长的生存预期诉求迫切。中医药具有个体化、多靶点、多效应、低毒性等优势,近年来在肺癌防治方面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大量临床研究表明,中医药结合西医治疗肺癌的模式在减轻不良反应、调节身体机能、改善生存质量等方面显示出独特而明显的临床获益[4-5]。中医古籍并无肺癌病名的记载,依据肺癌的临床表现及特点,多将其归属于“咳嗽”“咯血”“肺积”“息贲”“肺萎”“肺岩”等病证范畴。此外,类似肺癌晚期症状及预后的论述也散见于历代医家著作中,如《景岳全书·积聚论治》记录:“劳嗽,声哑,声不能出或喘息气促者,此肺脏积也,必死。”现代医家结合长期临床实践对肺癌的病因病机进行了深入的理论探究,周仲瑛教授倡导癌毒学说,指出肺癌的基本病机是痰瘀郁肺,毒耗气阴,痰瘀郁毒为其主要的病理因素[6]。周岱翰教授认为,肺癌为病,亦多由痰,以治痰为核心[7]。刘嘉湘教授推崇“正气虚则成岩”,首倡扶正治癌学术思想,提出正气亏虚为肺癌发病之本,继而邪毒乘虚而入,致肺气膹郁,宣降失司,气机不利,血行受阻,津液失于输布,聚而为痰,痰凝气滞,瘀阻络脉,痰气毒瘀胶结,日久形成肺部积块[8]。另有医家从络病、伏毒、阳虚等诸多方面对肺癌病因病机展开论述[9-10]。虽各家观点不同,但普遍认为肺癌是一种整体为虚、局部属实的疾病,正虚与痰、气、热(火)、毒、瘀等病理因素相互搏结,临床也多以此立论,辨证施治。由此可见,医家们遣方用药复杂,中医药治疗肺癌的数据繁多,后世学者着实难以借鉴。而这些庞大的中医药数据中蕴藏着巨大的临床价值,因此,高效客观地整合数据、剖析其潜在价值是一项繁重且有意义的工作。鉴于近年来数据挖掘技术在处方配伍规律研究中的应用已比较成熟,包含发现核心药对或药组、方剂效用归纳、发现新处方、量效关系研究等诸多方面[11]。目前,数据挖掘技术多集中来源于医药典籍和当代名老中医诊治肺癌的用药处方,本研究引入数据挖掘技术着重对中医药治疗中晚期NSCLC的临床研究文献进行系统性分析,从临床研究的角度归纳分析肺癌的辨证分型,为证候规范化研究及疗效评价体系建立提供一定的参考。此外还探究中药药性以揭示其现代科学意义,最终综合运用多种数据挖掘算法进行统计分析,探索用药规律,旨在为临床应用提供有益的数据支撑和诊疗思路。1 资料与方法1.1 数据来源本研究的文献数据库来源于中国知网(CNKI),检索策略使用主题词检索法,其中主题词“肺癌”OR“肺肿瘤”,副主题词“中医”OR“中药”,两部分主题词之间以“AND”连接。检索年限限定为1981年01月0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检索日期为2021年03月24日,初步获得近40年有关中医药治疗中晚期NSCLC的文献5 330篇。1.2 纳入标准①研究文献类型为采用中医药治疗为主、可合并西医常规肺癌治疗方案的临床试验研究;②研究对象为明确诊断“中晚期NSCLC”的患者;③中医药辨治效果确切:WHO实体瘤疗效评价、卡氏功能状态评分、中医证候临床疗效评价三者中至少有一项优于对照组;④文献所载方剂为具有明确辨证分型且药物组成及剂量完整的中药复方;⑤同一文献中与证型相应的方药只纳入基本方。1.3 排除标准①重复发表或处方相同的文献仅纳入1次;②干预措施为中药注射剂、灌肠、贴敷、针灸等非口服汤剂;③治疗肺癌患者因放化疗、靶向治疗、免疫治疗引起不良反应的文献;④治疗肺癌患者伴发其他严重原发疾病或并发症的文献。1.4 数据处理经过纳排标准筛选出307篇临床文献,包含方剂483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0年版)[12],《中药大辞典》(第2版)[13]和《中药学》[14]对中药名称、分类、性味归经等进行统一规范,药名如七叶一枝花、白蚤休、蚤休统一为重楼,生天南星、生南星、制南星、蛇六谷统一为天南星;药味如味酸甘拆解为味酸、味甘;归经如归肺脾胃经拆分为归肺经、脾经、胃经;分类如将黄芪、白术、党参归为补气药,麦冬、女贞子、百合归为补阴药等。再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中医临床诊疗术语·证候部分》[15]对文献中辨证分型的证型名称进行规范,未涉及者按《中医诊断学》[16]和《中医证候鉴别诊断学》[17]进行规范,如若对于上述标准中未描述而不便归类的证型,遵照原文献予以保留。此外,通过参考朱文锋等[18]关于证候要素的文献,本研究进一步提取了病位和病性证候要素并对其进行规范化处理。最终将清洗处理后的数据全部录入Microsoft Excel 2016,建立“中医药治疗NSCLC方剂数据库”。1.5 统计分析本研究采用Microsoft Excel 2016,IBM SPSS Modeler 18.0,IBM SPSS Statistics 26.0,Gephi 0.9.2等软件进行频数统计、关联规则分析、聚类及因子分析、复杂网络分析,多种数据挖掘方法联合运用,对方剂数据库中的病机、药物、配伍关系等进行全面探索研究。2 结果2.1 证型统计经证型规范及去重后得到96个证型,其中单证12种,复证84种。以气阴两虚、脾虚痰湿、气滞血瘀、阴虚内热证型为主,共占44.93%。筛选频数≥10次的数据,见表1。10.13422/j.cnki.syfjx.20220114.T001表1CNKI数据库NSCLC相关证型分布Table 1Frequency of syndromes distribution more than ten times of NSCLC in CNKI database证型频数/次频率/%证型频数/次频率/%气阴两虚13928.78气虚血瘀153.11脾虚痰湿367.45气虚痰湿132.69气滞血瘀224.55气阴两虚 瘀毒互结122.48阴虚内热204.14气虚112.28脾肺气虚173.52肺郁痰瘀102.07阴虚痰热173.52阴虚热毒102.072.2 证素分析从483个临床样本中共提取病位证素7个,病性证素15个。病位证素中肺占比例最高,为43.81%,其次是脾,占35.71%,体现了本病病位在肺,而与脾关系密切,见表2。病性证素频数分布,出现频率为5%以上的证候要素是气虚、阴虚、痰、血瘀、热(火)邪、毒邪、湿邪,其中又以气虚、阴虚所占比例最大;实性证候要素10个,占比例较高的是痰、血瘀;虚性证候要素5个,以气虚和阴虚占比例最高。结果提示中晚期NSCLC证候主要为虚实夹杂,其中虚又以气虚、阴虚为主,邪实以痰、血瘀为主。见表3。10.13422/j.cnki.syfjx.20220114.T002表2CNKI数据库治疗NSCLC病位证素分布Table 2Essential elements distribution of the location of treat NSCLC in CNKI database病位证素频数/次频率/%肺40043.81脾32635.71心12013.14肝313.40肾293.18经络40.44胃30.3310.13422/j.cnki.syfjx.20220114.T003表3CNKI数据库治疗NSCLC病性证素分布Table 3Essential elements distribution of nature of treat NSCLC in CNKI database病性证素频数/次频率/%气虚31628.21阴虚25222.50痰15213.57血瘀12110.80热(火)邪807.14毒邪665.89湿邪665.89气滞353.13阳虚191.70血虚70.63精亏20.18寒邪10.09气逆10.09食积10.09燥邪10.09注:气逆为尚未形成共识的病性证素,本研究暂将其纳入。进一步分析15个病性证候要素中两证素同时出现的频率,提取前20位复合证素,结果显示气虚+阴虚同时出现的频率较高,达38.51%,其次分别为气虚+痰、湿邪+痰、气虚+血瘀、痰+血瘀、热(火)邪+阴虚、气虚+湿邪、毒邪+气虚等,体现了本病气阴两虚,痰瘀湿热毒等互结,正虚与邪实相互交杂的复杂病机,结果见表4。10.13422/j.cnki.syfjx.20220114.T004表4CNKI数据库治疗NSCLC复合病性证素分布Table 4Simultaneous and essential elements distribution of the nature of treat NSCLC in CNKI database复合病性证素频数/次频率/%复合病性证素频数/次频率/%气虚+阴虚18638.51痰+阴虚367.45气虚+痰8116.77气滞+血瘀347.04湿邪+痰6513.46毒邪+血瘀316.42气虚+血瘀5611.59血瘀+阴虚306.21痰+血瘀5611.59毒邪+热(火)邪265.38热(火)邪+阴虚5210.77毒邪+痰163.31气虚+湿邪5010.35气滞+痰112.28毒邪+气虚408.28热(火)邪+血瘀112.28毒邪+阴虚387.87气虚+阳虚102.07热(火)邪+痰377.66气虚+热(火)邪102.072.3 药物归类及频数分布数据库共提取278味中药,总频数达6 162次,根据传统药物功效归为19类,其中前5位为补虚药、清热药、化痰止咳平喘药、利水渗湿药和活血化瘀药,频率分别为35.10%,19.15%,15.63%,7.06%和6.57%,累计频率达到了83.51%。可见临证治疗以益气养阴、清热解毒、化痰祛瘀为主,此类药物使用较集中。见表5。10.13422/j.cnki.syfjx.20220114.T005表5CNKI数据库治疗NSCLC中药类别及频数分布Table 5Category and frequency distribution of treat NSCLC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CNKI database编号总类别(药味数)分类别频数/次频率/%编号总类别(药味数)分类别频数/次频率/%名称频数/次名称频数/次1补虚药(51)补气药1 1572 16335.10凉血止血药13补阴药799温经止血药3补血药1398消食药(7)1402.27补阳药689攻毒杀虫止痒药(4)1151.872清热药(59)清热解毒药8251 18019.1510平肝息风药(8)息风止痉药851121.82清热泻火药157平抑肝阳药27清热凉血药13811收敛药(8)敛肺涩肠药64951.54清热燥湿药51固精缩尿止带药30清虚热药9固表止汗药13化痰止咳平喘药(32)清化热痰药46496315.6312解表药(16)发散风热药49871.41温化寒痰药335发散风寒药38止咳平喘药16413化湿药(6)380.624利水渗湿药(12)利水消肿药4084357.0614安神药(1)养心安神药27270.44利湿退黄药1415祛风湿药(11)祛风寒湿药14240.39利尿通淋药13祛风湿热药95活血化瘀药(27)活血调经药1594056.57祛风湿强筋骨药1破血消癥药12016泻下药(4)攻下药11120.19活血止痛药111峻下逐水药1活血疗伤药1517温里药(4)110.186理气药(17)2053.3318开窍药(1)20.037止血药(9)收敛止血药791472.3919驱虫药(1)10.02化瘀止血药522.4 高频药物分析2.4.1 高频单味药本研究中,使用频数≥70次的中药共24种,累计频数3 344次,占药物总数54.27%,规定其为高频药物[19]。其中频率居前5位药物依次是黄芪(282次,8.43%),甘草(231次,6.91%),麦冬(226次,6.76%),浙贝母(214次,6.40%)和茯苓(209次,6.25%);其次为白花蛇舌草、白术、半夏、党参、薏苡仁、半枝莲等。使用频数≥70次的单味中药见表6。10.13422/j.cnki.syfjx.20220114.T006表6治疗NSCLC使用频数≥70的单味中药Table 6Single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with frequency more than seventy times of treat NSCLC药物频数/次频率/%药物频数/次频率/%黄芪2828.43山慈菇1103.29甘草2316.91太子参1103.29麦冬2266.76桔梗1013.02浙贝母2146.40北沙参952.84茯苓2096.25陈皮922.75白花蛇舌草2026.04莪术872.60白术2016.01鱼腥草852.54半夏1765.26女贞子842.51党参1604.78仙鹤草782.33薏苡仁1554.64天冬742.21半枝莲1203.59夏枯草722.15南沙参1103.29瓜蒌702.092.4.2 性味与归经对24味高频药物的性味归经进行统计分析,若同一味中药具有不同药味及归经则分别统计,性味中微苦、微辛、微温、微寒分别归入苦、辛、温、寒。结果显示,累计出现3 344次药性,寒(1 268次,37.92%)最为常见,四气频数统计见图1(A);累计出现5 487次药味,以苦、甘、辛味药物居多,其中苦(2 029次,36.98%),甘(1 989次,36.25%),辛(1 079次,19.66%),五味频数统计见图1(B);归经频率前5位分别是肺经(30.13%),脾经(21.76%),胃经(17.60%),心经(11.50%),肝经(6.61%),归经频数统计见增强出版附件材料。10.13422/j.cnki.syfjx.20220114.F001图1治疗NSCLC高频药物旋转因子空间成分Fig.1Component plot in rotated space of high-frequency drugs of treat NSCLC2.4.3 关联规则分析对高频药物采用SPSS Modeler 18.0软件的Apriori算法进行关联规则分析,进一步探究药物之间的配伍关系。设定支持度≥10%,置信度≥90%,最大前项数为5,得出关联规则17条(按置信度百分比降序排列),见表7;高频药物之间关联网络展示,见增强出版附件材料。10.13422/j.cnki.syfjx.20220114.T007表7治疗NSCLC高频药物之间的关联规则Table 7Association rules analysis between high-frequency drugs of treat NSCLC后项前项支持度百分比/%置信度百分比/%增益黄芪女贞子+白术12.008100.01.719黄芪白花蛇舌草+白术+麦冬11.59498.2141.688黄芪女贞子+茯苓10.97398.1131.686黄芪白花蛇舌草+茯苓+麦冬12.83696.7741.663黄芪浙贝母+白术+麦冬11.80196.4911.659黄芪女贞子+麦冬10.55996.0781.651黄芪女贞子+白花蛇舌草12.00894.8281.630黄芪白术+麦冬19.46294.6811.627黄芪白术+茯苓+麦冬15.32194.5951.626黄芪白术+甘草+麦冬11.38794.5451.625黄芪浙贝母+茯苓+麦冬10.97394.341.622黄芪女贞子17.39194.0481.617白术浙贝母+茯苓+麦冬+黄芪10.35292.02.211白术薏苡仁+党参+茯苓10.14591.8372.207黄芪薏苡仁+白花蛇舌草+白术10.14591.8371.579黄芪白花蛇舌草+白术20.49790.9091.563黄芪薏苡仁+白花蛇舌草+茯苓10.55990.1961.552.4.4 因子分析为了挖掘高频中药间潜在的结构关系,本研究运用SPSS Statistics 26.0统计软件进行因子分析,结果显示KMO=0.618,Bartlett球形度检验P=0,认为变量间存在较强的依赖性,符合因子分析标准。采用主成分分析法,选取凯撒正态化最大方差法旋转得到旋转成分矩阵成分图,见图1。提取初始特征值1时,用药累计贡献率为62.21%,设置载荷系数最小绝对值为0.4,可提取公因子数为10个,见表8。10.13422/j.cnki.syfjx.20220114.T008表8治疗NSCLC高频药物公因子信息Table 8Common factor information table of high-frequency drugs of treat NSCLC公因子因子贡献率/%药物F110.817黄芪、鱼腥草、仙鹤草、壁虎F29.198茯苓、白术、党参F38.201白花蛇舌草、半夏、半枝莲、莪术、夏枯草F46.191浙贝母、薏苡仁、山慈菇F55.559北沙参、天冬F65.042甘草、陈皮F74.972麦冬、南沙参F84.383生地黄、当归F94.060瓜蒌F103.786桔梗、丹参2.4.5 系统聚类采用SPSS Statistics 26.0软件对上述高频药物进行系统聚类分析,选取组间联接的聚类方法,分析得出5类。类1:茯苓、白术、党参、半夏、陈皮;类2:生地黄、甘草、当归、桔梗;类3:黄芪、女贞子、白花蛇舌草、半枝莲、莪术、麦冬、北沙参、天冬、南沙参;类4:太子参、丹参;类5:夏枯草、瓜蒌、仙鹤草、壁虎、鱼腥草、浙贝母、薏苡仁、山慈菇。见表9。10.13422/j.cnki.syfjx.20220114.T009表9治疗NSCLC高频药物聚类分析树状图药物组成Table 9Cluster analysis of high-frequency drugs extract results in dendritic chart of treat NSCLC类别药物C1茯苓、白术、党参、半夏、陈皮C2生地黄、甘草、当归、桔梗C3黄芪、女贞子、白花蛇舌草、半枝莲、莪术、麦冬、北沙参、天冬、南沙参C4太子参、丹参C5夏枯草、瓜蒌、仙鹤草、壁虎、鱼腥草、浙贝母、薏苡仁、山慈菇2.5 复杂网络分析采用Gephi 0.9.2软件构建数据库药物-药物及药物-证素的复杂网络,分析范围为483个临床样本涉及的278味中药和22个证素,在置信度40%,支持度5%的条件下进行关联分析,并按照特征向量中心度显示节点大小,依据权重设置边的粗细,导出复杂网络图,见图2。复杂网络静态指标见表10。10.13422/j.cnki.syfjx.20220114.F002图2治疗NSCLC药物-药物及药物-证素复杂网络Fig.2Drug-drug and drug-essential elements complex network diagram of treat NSCLCA.药物-药物,边权重80;B.药物-证素,边权重6010.13422/j.cnki.syfjx.20220114.T010表10智力NSCLC药物-药物及药物-证素复杂网络静态指标Table 10Static index of reat NSCLC drug-drug and drug-essential elements complex network编号网络特征药物-药物网络药物-证素网络1节点数67812边数3917193网络密度0.1770.2224平均路径长度1.9011.8455平均聚类系数0.3910.3493 讨论证型统计分析显示,中晚期NSCLC证候分布复杂,复证为主,以两证组合多见。频数前5依次为气阴两虚、脾虚痰湿、气滞血瘀、阴虚内热、脾肺气虚,该结果与李萍等[20]研究结论相近。近年来虽有学者在肺癌证候研究等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但目前仍尚无统一的辨证分型标准。学者们大多从肺癌病理类型、临床分期、治疗手段、生活质量、流行病学调查等不同层次探讨肺癌中医证型的分布规律,以期建立统一的证候标准[21]。笔者认为肺癌首先是一种异质性疾病[22],中晚期肺癌的病程也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动态过程,患者经不同治疗手段后所表现出的临床症状及体征更是存在着一定的差异。因此,若仅总结若干个常见的固定证型来作为分型标准既不能为肺癌证候规范化提供足够的客观化证据,也不符合临床和科研的实际需求。部分学者认为证素研究更适应肺癌临证实践,具有可操作性,也便于量化规范肺癌复杂动态多变的证型[23-24]。笔者据此从文献研究的角度,以证素组合为切入点,结果显示与中晚期NSCLC最密切相关的脏腑是肺和脾,气虚、阴虚为基本的虚性证素,同时夹杂痰、血瘀、热(火)邪、毒邪、湿邪等实性证素。此外,针对中晚期NSCLC中医证型的规范化,今后有必要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的临床研究,有益于揭示证候规律及统一分型标准,并为肺癌的临床辨治提供执简驭繁的纲领依据。药物归类结果显示,数据库处方共涉及中药278味,功效分类主要为补虚药,包括黄芪、甘草、白术、党参等补气药类,麦冬、南沙参、北沙参、女贞子等补阴药类,当归、熟地黄、白芍等补血药类;其次为清热药,如白花蛇舌草、半枝莲、山慈菇等清热解毒药类,夏枯草、天花粉等清热泻火药类等;此外还有化痰止咳平喘药、利水渗湿药及活血化瘀药等。由此可见,临证遣方常用益气养阴、清热解毒、化痰祛瘀等为主,此类药物使用较集中,这也侧面与肺癌的“虚痰热毒瘀”的病机特点相符。用药频次分析发现,使用频数最高的前10味药为黄芪、甘草、麦冬、浙贝母、茯苓、白花蛇舌草、白术、半夏、党参、薏苡仁。黄芪作为用药频次最高的单味药物,味甘,性微温,归肺、脾经,具有补气升阳、固表止汗、利水消肿、生津养血、行滞通痹、托毒排脓、敛疮生肌之效[7]。现代药理学研究表明,黄芪可发挥促进肺癌细胞凋亡、抑制细胞增殖和迁移、调节免疫和逆转耐药等作用[25-27]。高频药物药性以寒为主,约占38%。张景岳认为“寒热乃阴阳之化也”,寒热是八纲辨证中的纲领,虽中晚期NSCLC患者症状表现各异,但总体均可以寒热分型辨证。吸烟和被动吸烟是目前公认的肺癌最重要的危险因素,而中医理论认为烟为辛热之魁,加之放疗、化疗等治疗手段也具“火热”之性等,故用药方面宜选相对寒性之药[28]。但临床实际中更应重视寒热转化,随证施治,调和阴阳,方有桴鼓相应之效。高频药物药味以苦、甘、辛使用居多,而中晚期NSCLC病机常表现出升降失调寒热虚实错杂的矛盾性,这也提示取辛开苦降甘补调和之法往往可以缓解临床症状,改善机体状态等[29]。高频药物归经主要为肺、脾、胃经,符合该病病位在肺,病变常累及脾胃。李东垣曰:“脾胃一虚,肺气先绝。”故临证治疗中也应注重运用调理脾胃之法。基于关联规则的组方规律分析显示高频组合前5位的是黄芪→女贞子+白术、黄芪→白花蛇舌草+白术+麦冬、黄芪→女贞子+茯苓、黄芪→白花蛇舌草+茯苓+麦冬、黄芪→浙贝母+白术+麦冬,可见黄芪、白术、茯苓、女贞子、麦冬、白花蛇舌草、浙贝母此7味药常常相互配伍出现。该结果侧面体现出多数学者在临证实践中重视益气养阴健脾以肺脾同补、清热解毒化痰以相须为用的基本治法[30]。通过关联规则网络图可见,20味药物组合为黄芪、党参、麦冬、北沙参、半夏、半枝莲、南沙参、太子参、女贞子、山慈菇、桔梗、浙贝母、甘草、白术、白花蛇舌草、茯苓、莪术、薏苡仁、陈皮、鱼腥草,分析可知此药物组合为六君子汤合益气养阴解毒方加减。临床研究表明,六君子汤加减辅助治疗晚期NSCLC能显著改善生活质量,降低化疗后所致的严重血液学毒性发生率[31]。益气养阴解毒方及其类方是现代医家肺癌常用的基础方,不仅具有控瘤抑瘤作用,也能改善机体免疫,现代实验研究也在不断揭示其协同治疗的分子机制及效应物质等,以期延长患者总生存期[32]。因子分析结果表明,因子F1为黄芪、鱼腥草、仙鹤草、壁虎(补虚药、清热药、止血药、攻毒杀虫止痒药),因子F2为茯苓、白术、党参(利水渗湿药、补虚药、补虚药),因子F3为白花蛇舌草、半夏、半枝莲、莪术、夏枯草(清热药、化痰止咳平喘药、清热药、活血化瘀药、清热药),因子F4为浙贝母、薏苡仁、山慈菇(化痰止咳平喘药、利水渗湿药),因子F5为北沙参、天冬(补虚药、补虚药),因子F6为甘草、陈皮(补虚药、理气药),因子F7麦冬、南沙参(补虚药、补虚药),因子F8为生地黄、当归(清热药、补虚药),因子F9为瓜蒌(化痰止咳平喘药),因子F10为桔梗、丹参(化痰止咳平喘药、活血化瘀药)。可见补虚药在中医治疗肺癌方剂中占有重要地位,常与清热药、止咳化痰平喘药等配伍使用。而聚类分析与因子分析的结果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相似性。类1是F2+F6的基础上配伍半夏与C1基本相同,实为六君子汤组成,提示该类主要以健脾益气、燥湿化痰为主,尤适用于晚期肺脾气虚之证候。类2为生地黄(清热凉血、养阴生津),甘草(补脾益气、清热解毒),当归(补血活血、消肿止痛),桔梗(宣肺祛痰、利咽排脓),与类4太子参(补气健脾、生津润肺),丹参(活血祛瘀、凉血消痈),均提示该两类在补益为主,兼以活血祛瘀,与F8+F10组成相似,多适用于NSCLC气虚血瘀证[33]。类3为黄芪(补气健脾),女贞子(滋补肝肾),白花蛇舌草(清热解毒),半枝莲(清热解毒、活血化瘀),莪术(破血祛瘀、行气消积),麦冬(养阴润肺),北沙参(养阴清肺、益胃生津),天冬(养阴润燥、清肺生津),南沙参(养阴清肺、益胃生津、补气化痰),提示该类主要以益气养阴解毒药物聚为一类,与临床气阴两虚兼瘀毒互结证相对应。类5为夏枯草(清热泻火),瓜蒌(清热化痰),仙鹤草(收敛止血补虚),壁虎(祛风解毒散结),鱼腥草(清热解毒),浙贝母(清热化痰),薏苡仁(健脾渗湿、清热排脓),山慈菇(清热解毒、消痈散结),提示该类主要以清热解毒为主,同时该结果也佐证了火热毒邪与肺癌的病因有着密切联系,清热需解毒,毒解则热清[34]。公因子F5,F7以养阴为主,其中沙参、麦冬相结合,为沙参麦冬汤的基础,有甘寒养阴、清热润燥之功。公因子F1,F3,F4,F9以清热解毒化痰为主。综上所述,聚类分析与因子分析结果可相互对照,也提示治疗中晚期NSCLC中药有规可循。近年来数据挖掘融合复杂网络的交叉性探索在中医药领域得到了较为广泛的应用,同时也取得了诸多研究进展[35]。本研究通过构建复杂网络分析研究药物-药物、药物-证素的相关性,将单味药物及单个证素作为一个节点,连接某2种药物及药物与证素的边的权重则表示其在复方中配伍使用的频数,进而可反映出整体药物组方规律及针对特定证素的药物配伍特点。复杂网络分析结果显示,黄芪、麦冬、浙贝母、白术、女贞子、甘草、薏苡仁、白花蛇舌草、茯苓、半枝莲、桔梗、太子参、南沙参、北沙参、半夏、党参、山慈菇、陈皮、莪术、鱼腥草,此20味药为治疗中晚期NSCLC的核心药物组成,核心中药处方为六君子汤合益气养阴解毒方加减,此结果也与高频药物之间的关联规则网络图相符。围绕肺脾两脏,气虚阴虚仍为最主要的病性证素,兼见痰、湿邪、热(火)邪、血瘀、毒邪,其中黄芪、白术、白花蛇舌草、麦冬、浙贝母、甘草、茯苓、党参、半夏、陈皮、薏苡仁、半枝莲、壁虎、当归、仙鹤草、鱼腥草、桔梗、丹参、生地黄、莪术、瓜蒌、南沙参、北沙参、太子参、麦冬、女贞子、夏枯草、山慈菇为七大病机特点的公共用药。六君子汤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具有益气健脾、燥湿化痰之效,是培土生金法的经典代表方。由此也可验证中晚期NSCLC患者多正气耗伤,大毒之品攻伐,则脾胃虚弱,故晚期治疗重在扶脾胃,安谷则昌,脾胃健运方使水谷精微变生气血,濡养周身。目前医家也普遍认为气阴两虚是中晚期NSCLC的主要证型,遣方用药时也常从痰、从癌毒、从血瘀等不同角度论治。益气养阴解毒方及其类方遵循益气、养阴、解毒的组方原则,临床上单独或联合使用多能起到增效减毒、改善患者生存质量的作用。此方也反映出现代医家临床遣方用药多西医辨病与中医辨证相结合,同时注重现代中药药理学方面的研究。中医药是一个信息量巨大的宝库,复杂网络分析在研究应用中仍存在一些不足,仍需不断研究[29]。综上所述,本研究基于数据挖掘探索中医药治疗中晚期NSCLC的用药规律,期待该结果能一定程度上为肺癌中医治疗及成药研发提供一些参考,后期可进一步开展实验研究,临证实践中更应审慎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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