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花地丁是常用清热解毒药，用于疔疮肿毒、痈疽、丹毒或毒蛇咬伤。《古代经典名方目录（第一批）》中包含紫花地丁类中药的方剂有1首，为清代吴谦《医宗金鉴》的五味消毒饮，方中以“紫花地丁”之名入药。1977—202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以下简称《中国药典》）［1-9］收载的紫花地丁，其来源均为堇菜科植物紫花地丁Viola yedoensis Makino的干燥全草。然而，目前全国各地所用紫花地丁基原并不相同，如1987年版《四川省中药材标准》［10］收载紫花地丁为堇菜科长萼堇菜V. inconspicua Bl.、浅圆齿堇菜V. schneideri W. Beck.、短毛堇菜V. confusa Champ.或戟叶堇菜V. betonicifolia Sm.。在《本草药品实地之观察》［11］中，赵燏黄考察北方一带紫花地丁药材，北平（今北京）、祁州（今河北安国市）、保定等地用延胡索科（今罂粟科）地丁草Corydalis bungeana Turcz.全草入药，郑州、禹州等地用豆科米口袋Gueldenstaedtia multiflora Bunge.根部入药。曾万章等［12］对四川省25个市县紫花地丁药材商品做了调查与鉴定，其来源有4科4属9种植物，其中堇菜属植物6种，分别为紫花地丁V. yedoensis Makino、长萼堇菜V. inconspicua Bl.、紫花堇菜V. grypoceras A. Gray、戟叶堇菜V. betonicifolia J. E. Smith、盐源堇菜V. striatella H. Boissieu、心叶堇菜V. yunnanfuensis W. Becker，还有豆科米口袋G. verna A. Bor.、龙胆科灰绿龙胆Gentiana yokusai Burkill和菊科蒲公英Taraxacum mongolicum Hand.-Mazz.在少数地区也做紫花地丁使用。《500味常用中药材的经验鉴别》［13］中记载，东北、华北地区紫花地丁用东北堇菜V. mandshurica W. Beck.入药，长江流域以南各省紫花地丁用戟叶堇菜V. betonicifolia Sm.入药。2017年版《浙江省中药材标准》［14］收载“浙紫花地丁”为堇菜科戟叶堇菜V. betonicifolia Smith。说明紫花地丁在不同地区存在药用来源混杂的现象。针对上述问题，近年来已有学者做了相关研究。例如，程必勇［15］对地丁及紫花地丁进行了本草考证，认为紫花地丁种类复杂的情况始于《本草纲目》成书前后，且紫花地丁正品应为植物紫花地丁、犁头草。杨武亮等［16］进行了紫花地丁及其混淆品的鉴定，将紫花地丁混淆品种归纳为六大类，即堇菜科堇菜属的多种植物称为“紫花地丁”，豆科米口袋属多种植物称为“甜地丁”，罂粟科布氏紫堇称为“苦地丁”，龙胆科华南龙胆称为“广地丁”，远志科远志属多种植物称为“竹叶地丁”，蔷薇科翻白草、菊科蒲公英及豆科响铃豆等称“黄花地丁”。李万波等［17］考证了地丁的不同品种并进行抗菌效价实验，认为历代诸家本草所描述的紫花地丁原植物当为堇菜科堇菜属诸植物，堇菜科紫花地丁应为正品药用地丁。周驰等［18］则对紫花地丁基原进行了本草考证，认为现今无论是从用药历史还是使用地区，堇菜科堇菜属植物应是紫花地丁药材的主流品种。可见关于我国所用紫花地丁的基原问题已基本清晰，但以往研究尚未对加工炮制及产地变迁等进行系统考证。此外，近代是中西汇通、中西衔接的重要时期，而拉丁学名在国际上为通用名，现今所用学名也是由前人考证结果延续发展而来，因此通过梳理近代紫花地丁学名考订的沿革及变迁，可以了解其学名在不同时期不同学者考证的结论，做到考镜源流。因此，本文立足经典名方开发，梳理紫花地丁的整个历史演变发展脉络，基于历代本草、医籍和方书对其名称、基原、产地、品质评价、药用部位、采收加工、炮制等进行考证，特别是对其学名的考证历史进行全面梳理，为含有紫花地丁的经典名方开发提供参考依据。1 名称考证紫花地丁作为药材之名始载于金元时期的一些方书中，如金代张从正在《儒门事亲》［19］的熏恶疮方中云：“紫花地丁（一名米布袋）……熏恶疮，出黄水自愈”。随后元代李仲南在《永类钤方》［20］中记载：“治十肿疔疮毒瓦斯……用紫花地丁草擂水洗，极有效”。到了明代，亦在方书中有关于紫花地丁的记载，如明代《普济方》［21］中的透骨金丝万应膏、托里金银地丁散与紫花丁地散均明确记载含有药材紫花地丁。其后，明代兰茂在《滇南本草》［22］记载：“紫花地丁，即丁蒿，一名地丁”。《本草纲目》［23］中将紫花地丁单列一条，并记载异名：“箭头草、独行虎、羊角子、米布袋”。《证治准绳》［24］记载云：“紫花地丁即鹿蹄草”。清代的《本草备要》［25］《本草从新》［26］《植物名实图考》［27］及民国的《中国药学大辞典》［28］等本草中均以药材正名载有紫花地丁。到了现代，除以紫花地丁为正名收载，同时载有不同异名，如《中药材手册》［29］中记载紫花地丁别名为“六月绿花草（重庆）、铁头尖（陕西）”。《药材学》［30］记载其别名“堇堇菜、地丁草”。《全国中草药汇编》［31］记载别名为“铧头草、地丁”。《中药材商品规格质量鉴别》［32］中别名为：“上海地丁、海地丁”。《中国药材学》［33］记载其别名：“地丁草”。《中华本草》［34］中记载其异名：“堇堇菜，箭头草，地丁，羊角子，独行虎，地丁草，宝剑草，犁头草，紫地丁，免耳草，金剪刀，小角子花”。可以看出，其“紫花”者，因花色得名，而“地丁”之名，是因其花顶生于花梗，根部圆锥形，扎入地下，如钉直立故得此名。箭头草、宝剑草、犁头草、兔儿草、铧头草等则皆是以叶型命名，而羊角子得名于果实之形状，米布袋是因其圆棒状的荚果内有多数状如小米粒的种子之缘故。2 基原考证2.1　我国古代本草品种源流紫花地丁，又常被简称为地丁，地丁之名始于宋代《太平圣惠方》［35］《圣济总录》［36］等方书，考证宋至明代的本草书籍，如《本草衍义》［37］ 《本草图经》［38］《本草纲目》［23］《本草品汇精要》［39］等，地丁主要指菊科蒲公英。在明末的一些本草书籍如《本草原始》［40］《本经逢原》［41］中，出现将地丁作为紫花地丁简称的记载，而紫花地丁之名，始于金元时期的一些方书中，所以在金元至明末这一时期，地丁一名可能既是蒲公英的简称，也是紫花地丁的简称。但从明末之后，地丁开始主要作为紫花地丁的简称使用，很少再用于称谓菊科蒲公英或其他植物。紫花地丁始载于金代《儒门事亲》［19］，之后虽在《永类钤方》［20］《普济方》［21］等方书中有记载，但并无其植物形态的具体描述。李时珍在《本草纲目》［23］中最早提及紫花地丁药材基原植物形态：“紫花地丁……其叶似柳而微细，夏开紫花结角，平地生者起茎，沟壑边生者起蔓”［23］。仅据其文字记载，描述较为简单，无法判断为何种植物，且记载的紫花地丁有“茎”与“蔓”之分，所以此处所述并非一种植物，其后又转载《普济方》［21］云：“乡村篱落生者，夏秋开小白花，如铃儿倒垂，叶微似木香花之叶”，并云：“此与紫花者相戾，恐别一种也” ［24］。可见当时并未确定为何种植物，而观其金陵本［42］附图，其茎直立，不分枝，叶片宽披针形，具短柄，花紫色，单生叶腋，似为堇菜属植物（《中国植物志》［43］中堇菜属形态特征为地上茎发达或缺少，有时具匍匐枝。叶为单叶，互生或基生，全缘、具齿或分裂。花单生，稀为2花，花梗腋生，有2枚小苞片；蒴果球形、长圆形或卵圆状，成熟时3瓣裂），见图1（A）。但《本草纲目》（金陵本）［42］所附图为其儿子李建元等根据描述所绘［44］，未免有失真的情况，故难于断定为何种植物。石户谷勉于1931年曾对《本草纲目》所记载的植物进行了考证：“《纲目》之紫花地丁，就图观之，似不能认为Viola或Gueldenstaedtia属植物；但仅就其记载之形态推测之，又似言Viola之类”［45］。10.13422/j.cnki.syfjx.20211947.F001图1历代本草所附紫花地丁Fig. 1Graphic evidence of Violae Herba in ancient literature注：A.《本草纲目》（金陵本）紫花地丁；B.《履巉岩本草》鹿蹄草；C1-C2.《植物名实图考》紫花地丁；D1-D6.《本草图谱》紫花地丁；E.《增订草木图说》紫花地丁；F.《植物学大辞典》紫花地丁；G.《药材学》紫花地丁明末，王肯堂《证治准绳》［24］记载云：“紫花地丁即鹿蹄草”。无具体的植物形态描述，经考证，鹿蹄草在南宋《履巉岩本草》［46］中就绘有彩图，根据其无地上茎，叶片卵形或卵状长圆形，基部浅心形，花梗腋生，蒴果长圆形等可判断为堇菜属植物，见图1（B）。清代多部本草也收载了紫花地丁药材，但多为转录明代《本草纲目》［23］的记载，如《本草备要》［25］和《本草从新》［26］只是照录了《本草纲目》［23］对紫花地丁的描述，附图稍作修改，并未提出新的见解。清末，吴其濬在《植物名实图考》［27］中收载了2种紫花地丁。其一，在卷十三中描述一种为“生田塍中，赭茎对叶，叶似圆薄荷，稍开紫花，微似丹参，花色紫而不白，与本草纲目异”。分析文字，文中“赭”意为红褐色，其“赭茎对叶”则为红褐色的茎且叶对生。而“叶似圆薄荷”则十分形象的描述了其叶的形状，薄荷叶边缘有明显的锯齿，此处则说明其为圆叶具齿。再结合附图可以看出，文中描述植物特征与唇形科韩信草Scutellaria indica L.一至多数茎，通常带暗紫色，叶对生，圆形或卵圆形，边缘有圆锯齿，花紫而不白等特征相符，见图1（C1）。其二，在卷十四中完全转录《本草纲目》［23］中紫花地丁的内容，并云：“按各处所产紫花地丁皆不同，此又一种，依原图绘之”。但此处所附图又与《本草纲目》（金陵本）［42］中紫花地丁附图有差异，图1（C2）中叶子更为稠密，但究其叶形、花生长位置及形状，两图又基本相同，尚不能确定其是否为一种植物。2.2　近现代国内外品种及学名沿革2.2.1　早期国外记载品种及学名情况这一时期，国外学者对紫花地丁学名进行了考订，但大多基于自己国内所见植物而定的物种，如1829年，日本植物学家伊藤圭介在《泰西本草名疏》［47］中记载了5种紫花地丁，即V. hirta Linn（《中国植物志》硬毛堇菜）、V. palrinii D.C.（《中国植物志》白花地丁，其中palrinii应为patrinii，可能为英文和拉丁名的书写差异造成的）、V. palustris Linn.、V. odorata Linn.（《中国植物志》香堇菜）、V. tricolor Linn.（《中国植物志》三色堇）。在这5种植物中，白花地丁花色白色与古籍记载的紫色花显然不符；V. palustris Linn.主要分布在北美洲及欧洲，我国未见分布，显然不可能为我国古代紫花地丁的基原植物；三色堇通常每花有紫、白、黄三色，原产欧洲，目前多为花卉，可见产地不符。香堇菜与硬毛堇菜在我国均有分布，虽花色深紫色与紫花地丁相符，但其叶分别为圆形、肾形和卵状心形，与古籍记载“叶似柳”不符。可见早期日本学者是根据其国内所见植物，参考《本草纲目》［23］为代表的中国本草进行考订，并不完全符合我国实际。1871年美国波特·史密斯在《中国本草的贡献》［48］将紫花地丁称为【FUMITORY】，描述道：“Fumaria officinalis（《中国植物志》烟堇）和Fumaria racemosa（《中国植物志》小花黄堇的异名）为中国常见的杂草，花紫色或白色。可以用于治疗疔肿瘰疬、痈疽、黄疸内热和稻芒粘咽。”通过考证烟堇为罂粟科烟堇属植物，花为粉红色或紫红色，主产地为西欧地区，我国新疆有少量分布，分布上与我国古代用药就地取材不符，而小花黄堇为罂粟科紫堇属植物，花为黄色至淡黄色，与古籍中记载紫花地丁花色不符。史密斯应该是根据其所熟悉的类似植物而给出的学名。1874年日本学者在《草木图说目录》［49］中亦将紫花地丁学名订为V. patrinii DC.，其花色白色与紫花地丁花色不符。松村任三在《植物名汇》［50］和《改正增补植物名汇》［51］中均将紫花地丁学名订为V. patrinii DC. var. chinensis Ging.［全球生物多样性信息平台（GBIF）中为《中国植物志》紫花地丁V. philippica Cav.的异名］。1911年，《中药植物王国》［52］中记载紫花地丁名为Fumaria officinalis，描述为“这是一种在中国常见的路边杂草，在《本草纲目》中描述为两个品种：一种花紫花，另一种花白色。煎煮用于治疗疔肿瘰疬，痈疽和其他肿毒恶疮。也用于清除黄疸内热，稻芒粘咽”。该描述与文献［48］中描述相差无几。在上述几种基原中，究其分布或花色，仅V. patrinii DC. var. chinensis Ging.与我国古代所用紫花地丁相符。1913年《增订草木图说》［53］中将紫花地丁学名订为V. chinensis Don.（GBIF中为东北堇菜的异名），观其附图，虽无法辩其花色，但其形态特征与《中国植物志》中东北堇菜特征均相符，见图1（E）。1915年，《改订植物名汇》［54］中载有多个紫花地丁学名，将亨利未出版的植物名录表中的紫花地丁订为C. bungeana Turcz.（《中国植物志》地丁草）；将1800年和1881年庄延龄在四川采集的，由汉斯博士确定的名为紫花地丁的植物订为Gentiana squarrosa Ledeb.（《中国植物志》鳞叶龙胆）；将《植物名实图考》中记载的紫花地丁订为S. indica L.（《中国植物志》韩信草）；将《本草纲目》中记载的紫花地丁、米布袋、堇，《植物名实图考》中记载的犁头草、宝剑草、堇，《亨利氏中国植物名录》中记载的贯头尖、犁头尖，A Chinese-English Dictionary中记载的犁头尖、堇，《尔雅》中记载的堇，亨利未出版的植物名录表中记载的桦头草，以及日本主流学者认为的紫花地丁均考订为V. patrinii DC.。在上述物种中，东北堇菜花色紫堇色、淡紫色，主要分布在我国东北地区，朝鲜、日本、俄罗斯远东地区也有分布；地丁草花色粉红色至淡紫色，我国黑龙江、辽宁等地常见，蒙古东南部、朝鲜北部和俄罗斯远东地区也有分布；鳞叶龙胆花蓝色，我国西南、西北等地常见，蒙古、朝鲜、日本等也有分布；韩信草花色蓝紫色，我国南部常见，日本、印度、中南半岛、印度尼西亚也有分布。综上分析，东北堇菜、地丁草和韩信草在分布和花色方面均与我国古代所用紫花地丁相符。《本草纲目》［23］中的紫花地丁即米布袋，书中描述为“夏开紫花”、堇描述为“花紫色”，《植物名实图考》［27］中关于犁头草、宝剑草亦描述为“花有白、紫之别”，可见皆与《改订植物名汇》［54］中考订名白花地丁花色描述较为不符，但在前文考证中，各学者多次将V. patrinii DC.作为紫花地丁学名，可能因白花地丁与紫花地丁除花色外，其他特征均较为相似，且近代图片颜色多为黑白，亦无法辩其花色，而白花地丁花白色略带浅紫色花纹，文字上的些许差异，导致该学名使用的差错，其中具体缘由有待进一步考证。1917年大沼宏平等对岩崎常正《本草图谱》［55］中所绘紫花地丁植物图进行考订，记载了18种不同基原植物和13个学名，即V. chinensis G. Don.（GBIF中东北堇菜的异名）、V. patrinii DC.、V. chinensis G. Don. Forma（在《中国植物志》和GBIF中均未找到其出处）、V. grypoceras A. Gray.（《中国植物志》紫花堇菜）、V. Okuboi Mak. var. glabra Mak.（GBIF中V. keiskei Miq.的异名）、V. verecunda A. Gray var. typica Mak（在《中国植物志》和GBIF中均未找到其出处）、V. biflora L.（《中国植物志》双花堇菜）、V. nipponica Maxim.（GBIF中日本球果堇菜的异名）、V. dissecta Ledeb. var. eizanensis Mak.（GBIF中V. eizanensis（Makino）Makino的异名）、V. vaginata Maxim.（GBIF中有收录）、V. Rossii Hemsl（《中国植物志》辽宁堇菜）、V. dissecta Ledeb. var. simplicifolia Mak.（在《中国植物志》和GBIF中均未找到其出处）和V. tricolor L.，见图1（D1-D6）。其中东北堇菜、紫花堇菜、辽宁堇菜我国有分布，且花色为紫色，与古代所描述的紫花相符。V. okuboi Mak. var. glabra Mak.主要分布在朝鲜、韩国及日本，且花为白色；V. nipponica Maxim.和V. vaginata Maxim.花色虽为紫色，但在我国分布较少，主要分布于日本；V. dissecta Ledeb. var. eizanensis Mak.花色白紫色，我国未见分布，主要分布在日本；故V. okuboi Mak. var. glabra Mak.等几种在分布或花色上与我国古代所用紫花地丁不符。白花地丁、双花堇菜（花色黄色）、三色堇虽在我国有分布，但花色与紫花地丁花紫色的特征不符。2.2.2　民国以后记载品种及学名情况在该时期，由于受日本文献的影响，国内出版文献中紫花地丁学名多借鉴日本学者考订结果，同时，亦有学者对紫花地丁的基原植物进行了调查。1918年，我国出版了首部运用植物拉丁文名称和日文名称编撰的《植物学大辞典》［56］，其中收载紫花地丁为堇菜科堇菜属（亦作紫花地丁属）植物。学名为V. patrinii DC. var. chinensis Ging.。描述道：“种类甚多，生于山野中。多年生草本，高至三四寸，叶长卵形或长椭圆形，叶柄长，丛生。春夏开，花茎自叶丛之间抽出，其顶著一花。花有五花瓣，不整齐，青紫色，一花瓣有长距，果实为蒴果，有锐头，常裂开而散布种子，此植物供观赏之用。其变种中，花有淡紫、带红白、雪白等色者不少”，见图1（F）。文中的形态描述与堇菜科植物紫花地丁形态特征基本一致。但其拉丁名仍借鉴之前日本学者的考证结果。1931年，石户谷勉《中国北部之药草》［45］在地丁及紫花地丁项下记载：“著者于北平得有药铺、协和医学院、大连之满铁中央试验所、旅顺之博物馆等处所见之紫花地丁，均为豆科宿根草G. multiflora（《中国植物志》米口袋的异名）之全草。然于朝鲜大邱之药市所见者，则为Viola之类，如V. lactiflora（《中国植物志》白花堇菜），V. mandshurica（《中国植物志》东北堇菜），V. yedoensis（《中国植物志》紫花地丁的异名）等无茎种，大多生于田圃间，採取全草干制而成。按中国之文献，明李时珍本草纲目之湿草类中，有紫花地丁之记述及图；观乎该图，似不能认为Viola或Gueldenstaedtia，然据其记述所云，似为Viola类。该书紫花地丁之图系由清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第十四卷转载者也，又该书第十三卷所载紫花地丁之图，则又似Scutellaria类。日本岩崎常正《本草图谱》第十七卷中所述者，亦显然为Viola类。中国名之曰紫花地丁或地丁者，尚有唇形科之S. indica（《中国植物志》韩信草），豆科之G. multiflora，延胡索科之C. bungeana（《中国植物志》地丁草）等。又徐光启《农政全书》第四十六卷所载堇堇菜之绘图，亦显然为Viola类。在此种药物中，又易混入《尔雅》中所称之堇菜，故日本对于紫花地丁、地丁、堇菜、堇堇菜等名称之使用，极为混乱。东三省河北地方现今药用之紫花地丁，显然为豆科之Gueldenstaedtia类；朝鲜药用之紫花地丁则为堇菜科之Viola类；又日本本草学者获得之药用紫花地丁，据云与朝鲜同为Viola类，此则殊堪玩味；至于中国南部药用紫花地丁，究为何种植物，亦尚有研究之必要也。”该书中指出紫花地丁基原混乱，朝鲜、日本及我国东北地区所用种类差异较大，涉及豆科、唇形科、堇菜科等植物，而对其拉丁名收录仍沿用之前日本学者的考证记载。1933年《头注国译本草纲目》［57］中除了将《本草纲目》记载的关于紫花地丁的文字内容进行翻译外，还记载其学名为G. multiflora Bunge.，但附图与《本草纲目》（金陵本）［42］所附图不同，又与《植物名实图考》［27］中附图较为相似，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观其形态特征应为豆科Gueldenstaedtia植物。1935年陈存仁在《中国药学大辞典》［28］中详细记载了紫花地丁的植物形态及功能主治等，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云：“系堇菜科紫花地丁属”，并记载其学名为V. patrinii DC. var. chinensis Ging.。形态描述记载：“紫花地丁为溼（同“湿”）草类之多年生草本。生平地者起茎，生沟壑者起蔓。茎高三四寸，叶作长卵形或长椭圆形。叶柄长而丛生。春夏间开花，茎自叶丛间抽出。端著一花，有五瓣，其瓣大小不齐，中有一瓣有长距。花白者茎紫，花紫者茎白，夏日结角。其实为蒴果，有锐头，常裂开而散种子。其根如大枝人参。巨者如莱菔，色白可烹食。其变种之花，有淡紫带红白雪白等色。茎叶可供药用。”该书中关于紫花地丁学名记载与《植物学大辞典》［56］一致，但形态描述更为详细，该书配套的《中国药物标本图影》［58］所附紫花地丁药材图，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显示其皱缩成团，但图为黑白色，无法辨其细节。1937年，《中国植物图鉴》［59］中收载紫花地丁学名为V. chinensis G. Don.，形态描述：“叶丛生，长圆卵形，有锯齿；叶柄长，有翅状的托叶。春日，叶丛间出数花梗，每梗间开一花，侧向，淡紫色，颇美丽。花后叶呈长三角形，叶柄上的翅愈形显明”。根据文字描述及附图（增强出版附加材料），与东北堇菜叶基生，叶片长圆形，边缘具浅圆齿，叶柄较长，具狭翅，花期后叶片渐增大，呈长三角形，翅显著增宽，花淡紫色等特征相符。同年赵燏黄在《本草药品实地之观察》［11］中提到：“著者在北平、祁州、保定各药肆所得之紫花地丁，均为延胡索科地丁草C. bungeana Turcz.之全草；郑州及禹州药肆之紫花地丁，等于北平俗称之米布袋或米口袋，即豆科米口袋G. multiflora Bunge之根部。又日本通称之紫花地丁，固为堇菜科V. patrinii DC.之一种，然在北平药肆则又呼此为如意草，仅北方一带之名称，已如此复杂，南方药肆当又不同。”说明河南、河北及北京的紫花地丁用药情况就有较大差别，而全国各地名称不一，同名异物或同物异名的情况更比比皆是，上述两书中紫花地丁拉丁名依然沿用之前早期日本学者考证结果。1946年日本木村康一《和汉药名汇》［60］中记载紫花地丁基原分为三科，分别为豆科的Amblytropis multiflora Kitagawa（《中国植物志》米口袋的异名，G. multiflora Bunge），A. scaberrimus Bunge（《中国植物志》糙叶黄耆）；堇菜科的V. lactiflora Nakai（《中国植物志》白花堇菜）；龙胆科的G. detonsa Frifes（在《中国植物志》和GBIF中均未找到其出处）。其中糙叶黄耆花色为淡黄色或白色，白花堇菜亦为白色，均与我国古代所用紫花地丁“花紫色”的特征不符。从这一阶段国内外研究及调查可以看出，紫花地丁基原植物十分复杂，不同地区各不相同，涉及豆科、唇形科、堇菜科、罂粟科、龙胆科5个科的多种植物，其拉丁学名以V. patrinii DC. var. chinensis Ging.为主。2.2.3　建国以后记载品种及学名情况1959年，第一次全国中药资源普查结束，随之出版的《中药志》［61］对其基原植物进行了系统梳理，其中收录地丁，记载道：“原名紫花地丁，市售品的原植物较为复杂，主要有以下几类：应用较广的为豆科米口袋或其近似种植物的根或带根的全草，习称‘甜地丁’，华东区习用堇菜科堇菜属多种植物的带根全草，称‘紫花地丁’，内蒙古、河北及邻近地区习用罂粟科的布氏紫堇的全草称‘苦地丁’，两广地区以龙胆科华南龙胆的带花全草当地丁用。”并分别列出其5种原植物学名，即米口袋A. multiflora （Bge.） Kitag.（G. multiflora Bge.）、紫花地丁V. yedoensis Mak.、犁头草V. japonica Langsd.（GBIF中有收录，国内分布较少，主要分布在韩国、日本）、布氏紫堇C. bungeana Turcz.和华南龙胆G. loureiri Griseb.。这是我国学者建国以来首次以官方行为对药材紫花地丁基原植物的混乱情况进行的系统整理，认为其主要基原来源于4个科的多种植物，同时也对堇菜科植物紫花地丁有了更加准确、详细、规范的形态描述，其学名也从该时期开始逐渐统一为V. yedoensis Makino。1961年《药材学》［30］中收载紫花地丁：“本品系堇菜科植物紫花地丁V. yedoensis Makino干燥全草”，见图1（G）。附注道：“商品‘紫花地丁’品种极为复杂，各地不一：1.犁头草V. japonica Langsdorf：叶长卵形，卵状椭圆形或三角卵形。2.箭叶堇菜V. betonicifolia Smith subsp. nepalenasis Backer（《中国植物志》中戟叶堇菜的异名）：叶箭头状披针形以至线状披针形，全株无毛，花距短囊状，长约5 mm。3.豆科植物米口袋A. multiflora（Bunge）Kitag.：全体披柔毛，根圆锥形；叶为奇数羽状复叶，丛生，小叶11~21枚；枝顶生花，花萼钟状，有5齿，花冠紫色；荚果圆筒状；种子肾形，黑色。本品主产徐州专区及泰州专区，商品名‘地丁草’。4.远志科植物瓜子金Polygala japonica Houttuyn，浙江收销称‘竹叶地丁’。5.商品亦有以罂粟科植物充作紫花地丁的基原。”说明《药材学》［30］首次将紫花地丁基原定为单一来源堇菜科堇菜属紫花地丁，而混伪品中除前文提到的4科植物，尚有远志科植物。1975年《全国中草药汇编》［31］中收载紫花地丁：“为堇菜科紫花地丁V. philippica Cav.［V. philippica Cav. subsp. munda W. Beck.（《中国植物志》中紫花地丁的异名）；V. yedoensis Makino］，早开堇菜V. prionantha Bunge和东北堇菜V. mandshurica W. Beck.的全草”。并附注同属植物在不同地区也作紫花地丁用的有白花地丁V. patrini DC.、新疆香堇V. oxycentra Juz.（GBIF中有收录，国内未见分布，分布于塔吉克斯坦）、犁头草V. cordifolia W. Becker（《中国植物志》中心叶堇菜的异名）、戟叶堇菜V. betonicifolia J. E. Smith，以及其他科的苦地丁C. bungeana Turcz.、甜地丁G. multiflora Bunge、龙胆地丁G. loureiri Griseb.（其中loureiri应为loureiroi，可能为原文笔误）等。说明该书中认为紫花地丁基原是堇菜属的几种植物，而非单一的紫花地丁一种。1988年《中药志》［62］收载紫花地丁：“为堇菜科植物光瓣堇菜V. yedoensis Makino（《中国植物志》收录中文名为紫花地丁）的干燥全草”。并在附注记载，在不同地区同属其他植物的全草可与紫花地丁等同入药，有戟叶堇菜（浙江、江苏）、箭叶堇菜（四川）、白花堇菜（江苏、安徽、上海）、早开堇菜（北京、天津、内蒙古）和野堇菜V. alisoviana Kiss.（《中国植物志》紫花地丁的异名，V. philippica Cav. ssp. munda W. Beck.）（陕西、东北）。此修订版中将堇菜属紫花地丁列为药材唯一正品基原，同时指出其同属植物在不同地区存在等同入药的现象。1991年《中国植物志》［43］将紫花地丁学名规定为V. philipica Cav.。从这一时期开始，紫花地丁学名便以V. yedoensis Makino或V. philipica Cav.在各医药文献及专著中出现。1995年《中药材商品规格质量鉴别》［32］收载紫花地丁为堇菜科植物紫花地丁V. yedoensis Makino的干燥全草，同时附注注明其他地区亦用作紫花地丁基原植物的有豆科植物米口袋G. multiflora Bunge和罂粟科植物布氏紫堇C. bungeana Turcz.。1996年《中国药材学》［33］收录紫花地丁为堇菜科植物光瓣堇菜V. philipica Cav.（V. yedoensis Makiho）的全草。附注：“江苏常有心叶堇菜V. concordifolia C. J. Wang（《中国植物志》心叶堇菜的异名）和箭叶堇菜V. betonicifolia J. E. Smith ssp. nepalenasis （Ging.） W. Bader（《中国植物志》戟叶堇菜的异名，其中Bader应为Backer，可能为记载笔误）同用作紫花地丁；东北将东北堇菜V. mandshurica W. Becker用作紫花地丁入药；陕西则用白花地丁V. patrinii DC. ex Ging.用作紫花地丁入药；广东系龙胆科植物华南龙胆G. loureiri （G. Don） Griseb.（其中loureiri应为loureiroi，可能为记载笔误）作紫花地丁入药”。1999年《中华本草》［34］亦收录紫花地丁为堇菜科植物紫花地丁V. philipica Cav.［V. confusa Champ（《中国植物志》紫花地丁和长萼堇菜的异名）；V. yedoensis Makiho］全草。2002年版《新编中药志》［63］收录紫花地丁为堇菜科植物紫花地丁V. yedoensis Makino干燥全草。综上所述，自古以来，紫花地丁药材的基原植物就比较混乱且学名较多，作为紫花地丁使用的植物大致可分为堇菜科堇菜属、豆科米口袋属、罂粟科紫堇属、远志科远志属和龙胆科龙胆属植物。本草考证可以肯定的是堇菜科堇菜属植物是中药紫花地丁的1个主要来源。1918年以前有关紫花地丁拉丁名考证多出自日本学者，其基原多是根据日本国内所见植物而定的物种，而且有将非中国、日本原产的其他物种也定为紫花地丁基原植物的情况；1918—1946年这一时期国内外学者紫花地丁基原拉丁名的引用多沿用早期日本学者的考证结果；1959年以后，我国学者对于紫花地丁药材的考证观点逐渐统一，认为正品基原应为堇菜科堇菜属紫花地丁，其学名逐渐统一为V. philipica Cav.，而其混伪品主要为堇菜科堇菜属其他植物、豆科米口袋属米口袋、罂粟科紫堇属苦地丁、龙胆科龙胆属华南龙胆。3 产地变迁及品质评价考证古代及近代本草，关于紫花地丁产地的描述较少，大多只记载了紫花地丁的生长环境，为山野原泽或田塍（田埂），并无具体的产地记录，而根据其“处处有之”则可看出其分布广泛。随着现代研究对紫花地丁认识的不断完善，认为其主产地为江苏、浙江、安徽等，全国各地均有分布且多为野生。关于紫花地丁的品质评价亦从现代开始才逐渐涌现，品质均以完整、色绿、根黄者为佳。详细记载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13，22-23，27-34，43，63-64］。4 药用部位、采收加工及炮制关于紫花地丁药材的药用部位及采收加工炮制，不同时期本草记载存在一定差异，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63-71］。考证古代本草对紫花地丁药用部位的描述，金代《儒门事亲》［19］和明代《滇南本草》［22］以根入药，元代《永类钤方》［20］以全草入药，而明代《本草纲目》［23］则以根和全草入药。民国以后都以其全草入药，与2020年版《中国药典》［9］记载一致。古代对紫花地丁采收时间及加工炮制记载较少，关于采收时间仅明代《本草纲目》［23］附方中载：“三伏时收”，三伏为今7月中下旬至8月上旬。而关于炮制方法，取根多以火烧熏烟研末用，全草则捣汁用。清代虽载有紫花地丁，但并未记载其采收加工炮制情况。民国以后，有了具体的采收时间，而加工炮制也随着药用部位的统一逐渐一致，均为除去杂质，洗净，切段，干燥。但采收时间为春、夏、秋均有。笔者以为可能由于紫花地丁分布广，地理气候差异较大所致；亦或因紫花地丁以全草入药，以及其花果期时间较长所致。但2020年版《中国药典》［9］规定为春、秋二季采收。5 结语综上所述，紫花地丁作为药材名始于金元时期，有宝剑草、羊角子等别名，均源于其叶形或果实形状。但由于古代本草对于紫花地丁形态描述较为简单，且对于紫花地丁的原植物历代均无统一认识，其基原种类也随处而异。通过考证相关古籍及现代医药文献，作为紫花地丁入药的基原植物共涉及5科多种植物，且学名多达30余种，其中最主要且一直沿用至今的为堇菜科堇菜属植物。目前文献记载的学名以V. yedoensis Makino和V. philipica Cav.为主，其中2020年版《中国药典》规定为V. yedoensis Makino，《中国植物志》规定为V. philipica Cav.。历代古籍中对于紫花地丁产地的描述较少，多描述为处处有之，建国初期开始出现具体地名，产地以安徽、江苏、浙江为主，现为全国均有分布。古代根据其不同效用以其根或全草入药，民国以后开始以全草入药并延续至今。对于紫花地丁的品质，相关记载均以完整、色绿、根黄者为佳。采收时间以春、夏、秋季采收，加工炮制方法为除去杂质，洗净，切段，干燥。《医宗金鉴》所载五味消毒饮中所用紫花地丁，结合其编纂背景及著者吴谦家乡安徽的习用品分析，该方中紫花地丁药材基原应为堇菜属植物紫花地丁V. yedoensis Makino，方中所用炮制方法与今各医药书籍中记载一致。建议该经典名方中药材来源、入药部位、采收加工炮制等内容皆按2020年版《中国药典》（一部）“紫花地丁”项下规定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