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附始载于《名医别录》［1］，列其为中品，属莎草科多年生草本植物莎草Cyperus rotundus的干燥根茎，在我国西北、华南、华东等大部分地区皆有分布。广阔的地域分布、各地气候的差异、地域风俗文化及历代医家用药习惯的不同使得香附的各地炮制工艺各具特色，历代医籍记载的炮制方法有净制、切制、单辅料制、多辅料共制等。现代已有学者对香附炮制工艺的历史沿革进行了梳理［2-4］，但随着现代医家对中药炮制内涵思考和理解的不断发展，有必要对其进行重新整理。因此，笔者拟查阅历代古籍、历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以下简称《中国药典》）、1988年版《全国中药炮制规范》、各地方炮制规范、传统药帮炮制辑要及香附炮制工艺现代研究文献等资料，归纳香附相关炮制方法，并对其炮制目的进行总结，以期为香附的炮制机制研究、质量标准提升及临床合理用药提供参考。1 香附古代炮制方法1.1　净制香附以根茎入药，一般在秋季采收。自唐代起就有去毛须、去黑皮，取“中白”者的要求，但去毛皮方式各异，如唐宋时期的炒法和粗砖擦法，元代《岭南卫生方》［5］有“砂盆内淅去皮毛”，明代有“刮去皮”，李时珍在《本草纲目》［6］中记载了火燎除毛和石磨去皮法，清代也多沿用上述诸法去香附表面的皮毛。上述所载“毛”“须”为香附表面的须根，“黑皮”是指香附表面呈棕褐色或黑褐色。发展至现代，“火燎法”和“撞法”因可机械化批量操作、省时省力、效率高等优势逐渐成为香附去毛须的主流方法，但对“去尽黑皮”却未作明确要求。除去毛须及黑皮的要求外，唐宋时期还特别注明须拣“大”者入药，明清时期也多认为“肥大、沉实、赤心、丸实”者香附质量为上乘，但也有医家认为细者佳［7］。现代各地炮制规范还对香附表面的颜色、气味等有诸多规定，多挑选个大、质坚实、色棕褐、断面有光泽、香气浓厚者［8］。1.2　切制历代本草典籍中记载香附的切制方法颇多，早在南北朝就有“石臼中捣之”的记载，至唐代，《银海精微》［9］提到了香附米，由香附子“炒去毛，杵净”而得。宋代香附的切制方法较为丰富，如拍碎［10］和杵碎［11］，明确香附子需“碎”，但其粒度未作明确要求。除上述碎法外，宋代又新增了切法，如细切和切段，且明确记载了切片的厚度要求，如《类编朱氏集验医方》［10］载：“每香附子一个，横切作五七段。”另外，宋代散剂盛行，香附也有直接研末的相关记载，如《卫生家宝产科备要》［12］提出的“入研极细”。金元时期，切片法和捣散为末法得到广泛应用。明代多剉碎，如《奇效良方》［13］载：“去皮细剉或剉碎”。《摄生众妙方》［14］又有“杵成饼”之法，载：“石臼中约杵三千下，以烂为度，捻如饼子，只钱样厚大”，明确以杵烂至捻如饼子样，钱样厚（厚度1.2~1.6 mm）为度，但因此种杵制法繁琐费时费力，后世甚少沿用。清代多继承前代切制法，多碾碎或切薄片。发展至现代，在切制时，各地方规范和历版《中国药典》极少要求横切成段或打碎成粉末，多纵切成不规则厚片或碾碎为绿豆粒大小颗粒状。1.3　清炒香附清炒法最早见于唐代《银海精微》［9］，载：“炒去毛”，《仙授理伤续断秘方》［15］中的“白药末”和“七气汤”皆提到香附“炒”。此后历代本草如宋代《易简方》［16］、金代《兰室秘藏》［17］、元代《卫生宝鉴》［18］、明代《济阴纲目》［19］、清代《回生集》［20］等均记载有香附清炒法。据不完全统计，记载香附清炒法的本草古籍有61部，最早使用历史记载距今已有1 340余年。关于炒制程度的记载，宋代《苏沈良方》［21］提到“微炒”，《洪氏集验方》［22］提到“炒令黄色”，《严氏济生方》［23］提到“炒令极黑”，《妇人大全良方》［24］提到“炒焦”，金代《内外伤辨惑论》［25］提到“炒香”，明代《鲁府禁方》［26］提到“砂锅炒干”，清代《串雅内外编》［27］提到“略炒”。综合来看，历代古籍所载香附炒制的程度不过为“炒黄”与“炒黑”之别，这2种炮制品也存在功效等方面的差别，明代《医学入门》［28］记载：“气病略炒”，清代《药品化义》［29］记载：“炒黑治淋漓及崩漏，葢因气郁以此疏之，吸其气，而血自止也。”可知古代医家已经认识到香附不同炒制程度的炮制品确有不同的适应证，并明确指出香附炒制程度可随证变化，炒黄解气郁，炒炭可止血。另外，自宋代起，医家特别强调炒制时需忌犯铁器，且有“犯之伤肾”之说，因此古代炮制工具多为砂锅、铜锅和瓦罐，但现代却并无此禁忌，有学者推测可能是因古今对香附性味认识的不同所致［30］。1.4　蒸制和煮法除炒法外，香附在宋代也有“饭上蒸过”［22］和“用水煮一时久”［31］等蒸发和煮法的记载，但在宋代以后，单独以水蒸或煮的炮制方法并不常见，多在蒸煮时一并加入其他辅料如醋、酒、姜汁共制，如元代《丹溪心法》［32］提到的“醋煮”，明代《济阴纲目》［19］提到的“砂锅内醋煮极熟”和“陈醋老酒煮一时”，《奇效良方》［13］提到的“姜汁米醋同煮干”等。而现代多将水蒸或水煮法作为香附炮制前的净制方法。1.5　酒制有研究认为香附的酒制法始见于唐代［4］，载：“捣熬令香，酒浸之”，但出处不详。宋代《本草图经》［33］中有香附“浸于无灰清酒中”的相关记载。唐宋时期香附的药性多被记载为“微寒”，而酒性“温”，可驱寒性引药势上行，故酒浸香附制法的目的即以酒行经络之力缓香附寒性，以助香附行气之功。《妇人大全良方》曾记载将香附末以极热酒调和，其制法与酒浸法本质相似。明清时期，一些新炮制理论的提出使酒在香附的众多炮制辅料中的应用更为广泛，如《景岳全书》［34］提到的酒炒、《救生集》［35］提到的酒洗、《医宗粹言》［36］提到的酒煮等一些简单的酒制工艺也相继出现，并被后世沿用。发展至现代，香附酒制时多以黄酒浸炒，此虽非香附主流炮制工艺，但相关文献资料也有载黄酒用量及炒制程度的相关要求［8］。1.6　醋制醋制是香附古今最为常见的炮制方法。香附醋制方法最早见于宋代《叶氏录验方》［11］，载：“酸米醋炒香附子”，明清时期多为先浸透后炒。除醋浸炒法外，宋代《妇人大全良方》［24］还提到了醋煮法，载：“好醋煮出，焙碾微末”，金元及明清时期多为“米醋浸一日夜后煮”，此后《摄生众妙方》［14］煮附丸及艾附丸条下等多载醋煮法。明代醋制方法进一步丰富，《本草纲目》［6］又提出了醋洗法，载：“醋洗七次，焙研”，醋洗时，醋液可浸入香附组织内部，发挥理气解郁之效。《万氏妇人科》［37］又提出醋浸法，载：“醋浸三日。”上述醋浸、醋炒、醋煮和醋洗均是以醋润透香附的炮制工艺，进而衍化为现代香附主流的醋浸炒和煮法。1.7　童便制童便即为童子尿，古代多认为童便可滋阴，降火下行，如《滇南本草》［38］记载童便可“滋离中之阴也”，《重庆堂随笔》［39］载：“童子小便，最是滋阴降火妙品。”宋代《仁斋直指方》［40］最早出现童便浸制香附，并详细记载了浸制之法，言：“以大香附子杵净，以童尿浸一日夜取出，别换童尿又浸一日夜，再取出，又换童尿浸一日夜，次以生布钱袋牵擦去皮”，并记载了童便浸的炮制作用，可治虚肿。《医学正传》［41］认为香附“横行胸臆间，必用童便浸，焙干用，否则燥”，解释了香附需以童便浸降其燥性。此后香附童便制法开始广泛沿用，可见《医学纲目》［42］载“童便浸，春夏一宿，秋冬三宿”和《济阴纲目》［19］提出“童便浸透取出，露一宿晒干，再浸再露再晒如此二次用。”明清时期童便制又增加了炒法，如《女科证治准绳》［43］提出的“童便炒”。清代《本草述钩元》［44］则明确要求了童便应“边洒边炒，火候不宜猛，炒三昼夜为宜。”发展至现代，因童便不易被患者接受而甚少作炮制辅料使用。1.8　盐水制以盐水作辅料炮制香附的制法最早出现在宋代《仁斋直指方》［40］中，并记载了盐浸炒香附的炮制功效为开郁降火。可见古代医家认为能以盐水清燥利水下行之性，缓和香附燥性的同时，还可助香附解其上焦火邪所致肺郁痰结，增强其清肺化结之效。清代《疡医大全》［45］还记载以“青盐”炒香附，可治肾虚致齿虚火上炎的上盛下虚之证。香附盐炒法在明清时期得以广泛沿用，包括明代《摄生众妙方》［14］ 提出的“淡盐水浸透，炒”等。1.9　姜汁制香附的姜汁制法最早可追溯至宋代，《外科精要》［46］详细记载了制法，言：“以生姜汁浸一宿，焙干，碾令极细”。明代《医学纲目》［42］又载：“以生姜汁炒香附成末，再以姜汤送下，以治噎”，《奇效良方》［13］记载了“姜汁炒香”之效，可治时暂伏暑之证。清代多沿用姜汁浸法，可见《疡医大全》［45］载“生姜汁浸”等。古代香附与高良姜常配伍应用于心脾冷痛，2020年版《中国药典》收录可解寒凝气滞的“良附丸”即由此发展而来［47］。1.10　特殊辅料及制法除上述常用辅料及制法外，历代本草中还记载了一些不为常见的炮制辅料和特殊的炮制方法，如宋代《圣济总录》［48］提到的“同猪胆炒令香”，可治风注所致经络疼痛，元代《瑞竹堂经验方》［49］认为米泔及麸亦可缓和香附之燥性，提出了米泔水浸法和麸炒去毛法，《类编朱氏集验医方》［10］提出了可治脾胃弱及心腹痛的姜草泡、石灰炒、泔蒜煮，《杨氏家藏方》［50］提到了可止泻的“巴豆炒焦”法，《感证辑要》［51］提出了可除疸的“皂角水浸法”，《寿世保元》［52］提出“蜜水煮透香附”可治一切杂症，《女科要旨》［53］提出了“人乳拌五次”治妇人眼疾郁证，《山居便宜方》提出了“蒸野芋调服”治水肿，《慈幼新书》［54］提出了“童便浸，马料黑豆煮，人乳拌。”《仁斋直指方》［40］提到了火煅法，载：“以苁蓉、皂矾二味，入罐内，火煅尽烟”，《博济方》［55］提到了“炮”法。其中，米泔水和蜂蜜原料易得且炮制方法简单，故香附的泔水浸法和蜜制法一直沿用至今，但目前只在南方部分地区有所应用。其他炮制辅料和制法因原料不易得、工艺复杂等而甚少沿用或已被其他炮制辅料代替。1.11　多辅料制法除上述所载单种辅料制法外，多辅料共制也是中药炮制的一大特色，常见中药如地黄、白术等补益性药材及半夏、附子、天南星等毒性药材的多辅料炮制之法在古籍中皆有广泛记载。多辅料炮制可根据多个辅料性味综合调整药材的性能［56］，使其临床应用更具广泛性和灵活性。宋代为香附多辅料制法发展的萌芽时期，以酒醋浸炒或醋盐煮的双料组合为主，简称“二制法”。至元代，朱震亨认为“百病生于气”，气不行则血行不畅且致水液代谢失调，由此，气郁生而血郁、湿郁、火郁、痰郁、食郁等五郁随生，并提出以“理气”为先的愈诸郁之法。为使香附能更灵活地适用于气郁的多维度病证，以常用辅料酒、醋、盐、姜汁、童便等多种不同性能的辅料组合逐渐增多，由此香附的二制、三制、四制、五制、六制、七制等诸多多辅料炮制方法开始兴起，并在明清时期发展兴盛，主要用来治疗胸膈痞满不快，肋胁腹胀痛、胃气上逆、不思饮食、胸闷痰迷及妇人痛经、闭经、崩漏等诸郁病证［57-68］。香附多辅料制法的古籍记载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通过查阅历代本草医案古籍，笔者统计了各著作所载香附相关炮制方法，应用Cytoscape 3.9.0软件构建香附古代炮制沿革网络，进行可视化分析。以朝代-古籍-制法为节点作网络分析，以各节点度值（degree）进行拓扑分析并以顺时针降序排列，字体越大、颜色越深者表示在网络中被引用越多，见图1。结果表明载有香附炮制方法的中医典籍大量集中在元代、宋代、明代、清代4个历史时期，宋代和元代多炒制，明代多醋制，清代多四制、童便制。10.13422/j.cnki.syfjx.20220454.F001图1香附古代炮制方法的可视化分析Fig. 1Visual analysis of ancient processing methods of Cyperi Rhizoma2 香附现代炮制方法2.1　现代法典收录香附炮制方法《中国药典》收录香附始于1963年版，其后各版所载香附炮制方法的变化较小［47，69-77］。其中香附净制方法在1963年版《中国药典》中记载为“火燎去须毛，以沸水略煮或蒸透后晒干，再撞除去须毛，晒干，也有不经火燎或蒸煮，直接撞去毛须晒干者”，其后诸版均修订为燎去毛须，置沸水中略煮或蒸透后晒干，或燎后直接晒干；切制方法多为碾成豆大碎粒或切片，其中切片又有薄片、厚片之分；各版《中国药典》载有醋制品、香附炭2种炮制品，其中香附炭仅载于1963年版中，制法为武火炒至存性，此后诸版《中国药典》均只收载了醋制品，且醋制方法也较为统一，为每100 kg香附用米醋20 kg浸透后，再以文火炒，炒制程度分2种，一为炒至色加深，二为炒干。1988年版《全国中药炮制规范》［78］收载的香附炮制方法有酒炒、醋炒、四制、炒炭4种，其中炒炭法载为中火炒至表面焦黑色，其他各法皆以文火炒干为度；此外，香附净制和切制方法皆与2020年版《中国药典》所载之法相似。相关记载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除历版《中国药典》“香附”项下有收载香附炮制方法外，部分成方制剂项下亦附有香附炮制方法。经统计发现，醋制香附现已应用于2020年版《中国药典》收录的妇科养荣丸、和中理脾丸等61种成方制剂中，酒香附目前只应用于通痹片中，妇科养坤丸所用香附炮制品为酒醋蒸制香附，四制香附丸、调胃消滞丸、抱龙丸均用四制香附，但所用辅料及制法均存在差异。七制香附丸以七种辅料炮制香附，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2.2　地方炮制规范收录香附炮制方法香附的炮制方法在地方炮制规范中也有诸多记载。通过查阅相关记载后发现，全国共有24个省（市）地方炮制规范共收录了香附的10种炮制方法，其中酒制、醋制、四制、炒炭为各省炮制规范常载制法，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在采收加工方面，多部地方炮制规范所载净制之法皆与2020年版《中国药典》记载相似，均为“燎去毛须，置沸水中略煮或蒸透后晒干，或燎后直接晒干”，但在切制方法方面却有切厚片、切薄片和碾碎为颗粒的差异。酒制香附所用酒多为黄酒，少数地区用白酒，如重庆。醋制香附应用最为广泛，米醋用量与2020年版《中国药典》所述相同，制法有醋炒、醋煮、醋蒸等。四制香附应用范围次之，但炮制工艺及4种辅料的种类、用量均有较大差异，如2005年版《贵州省中药饮片炮制规范》载：“取净香附片，置锅中用文火炒至微香，均匀洒入盐、酒的混合水溶液，继续炒至香附表面呈黑褐色，取出，筛去毛须，置锅中，洒入红糖食醋溶液，炒干。每100 kg香附，用食盐1 kg、酒3 kg、5%的红糖食醋溶液12 kg”；2018年版《湖北省中药饮片炮制规范》载：“取净香附片，加入醋、酒、盐水、红糖水的混合物及适量水没过药面2~3 cm，煮8~10 h，焖过夜，次日再煮至药汁被吸尽时，取出，干燥。每100 kg香附片，用醋20 kg、食盐2.5 kg、红糖5 kg、酒10 kg”；1984年版《广东省中药炮制规范》载：“取净香附，用酒、醋、姜汁和盐的混合液体拌匀，闷润12 h，取出，蒸3 h至透心，取出，晒干。每香附100 kg，用酒6 kg、醋6 kg、生姜6 kg、盐2 kg”；2015年版《四川省中药饮片炮制规范》载：“取香附，除去毛须及杂质，加辅料拌润至辅料吸尽，照清炒法（通则0213）炒至干燥，蒸约5 h，放凉，取出，干燥，碾碎；或取香附，除去毛须及杂质，切片或碾碎，加辅料拌润至辅料吸尽后，照清炒法（通则0213）炒至棕黑色。每100 kg香附，用生姜5 kg（取汁）、白酒5 kg（黄酒10 kg）、食盐1 kg、醋5 kg”。香附炒炭法于地方炮制规范中应用也较为广泛，制法也较为统一，均为武火炒至外部焦黑色，内部焦黄色。除以上常载制法外，还有香附的盐制法、姜制法、酒醋二制、醋盐二制、七制和研粉等。对香附上述制法的占比情况进行统计，结果显示，4种常载制法收录频次达到总频次的85%，其中醋制法为30%、四制法为26%、炒炭法为18%、酒制法为11%；其余醋酒制、醋盐制等6种制法收录频次为总频次的15%，其中酒醋制、盐制、姜制皆为3%，醋盐制、七制和研粉制皆为2%。在此基础上，对香附上述制法的地区分布情况进行统计，结果发现香附炮制方法的地区分布呈现明显的不均衡性，华东、华中及西南地区省份收载的香附制法较多，而华北、东北地区省份收载的香附制法较少。香附醋制法在各地区广泛应用，炒炭法在除华南地区外的其他地区皆有应用，四制法在除华北、东北地区外的其他地区皆有分布，酒制法在除东北、华南、华北地区外的其他地区皆有应用。其他制法如酒醋二制法被上海、云南两地炮制规范收录，七制香附仅被2008年版《江西省中药饮片炮制规范》收录，香附粉仅被2020年版《内蒙古蒙药材饮片炮制规范》收录，产生上述分布差异的原因可能与香附古今产地分布、用药习惯、地方气候和经济水平等因素有关。2.3　地方特色香附炮制方法我国地域广阔，古往今来，各地因气候及中药资源地域分布等客观因素的差异而形成了具有代表性的地方中药炮制理论、方法和用药习惯［79-84］。传承至今的地方传统炮制流派如江西建昌帮和樟帮、四川川帮、北京京帮等在近现代中药炮制发展中占有重要地位，被称作“四大药帮”。经查阅现代相关资料，笔者发现香附的多辅料制法在“四大药帮”的传统制法中均有不同的炮制特色，如建昌帮“生姜汁、盐、酒、醋”或“童便、生姜汁、蜡、酒、盐”的四制法或五制法［79-80］，樟帮“食盐、醋、酒、童便”的四制法，四制后再加“老姜汁、秋石盐、红糖”的七制法和七制后再加“白蜜、牛奶”的九制法［81］，京帮“黄酒、米泔水、牛乳汁、盐水、米醋、童便、生姜汁”的七制法［83］和川帮（重庆秀山）“稻草灰、东墙土、童便、小茴香等”14种辅料合制法，其中川帮的十三制香附分4次制备，涉及14种辅料，其中糯稻草、东墙土、东流水等辅料在所查询古代文献中均无记载，其配伍的科学性和有效性有待于进一步考证与研究［84］。另外，汉派彭银亭、文帮等也载有四制香附，辅料均为醋、糖、秋石盐、酒，用量比例相似，且均切“马蹄片”，只在煮制时细节部分存在差异［82］。相关记载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2.4　香附炮制的现代改进方法1963年版《中国药典》开始明确了香附去毛及醋炒法的具体炮制要求，数十年来，随着技术的发展，一些省时省力的炮制设备和工艺也随之诞生。诸多学者在此基础上对香附炮制工艺进行了诸多改进和创新，如砂烫醋淬法、玻璃碎片去毛法、细砂拌炒法、烘烤法、微波炉醋炙法等，各法皆有独特优势，见表1。另外，陕西渭南老药工孙善德对香附炮制方法有独特见解，认为香附四制时应以黄酒、米醋、生姜汁、盐水四料分开炮制香附，得酒香附、醋香附、姜香附和盐香附后，再以一定比例混合，可使其各归其经，在治疗诸般病证时，可更好地发挥疗效，但目前关于此种炮制方法的研究却很少，多地所载四制之法皆与明代《摄生众妙方》［14］所述方法相似，即为酒、醋、盐、姜汁四料先混合闷润生香附，再进行炒制或煮制。10.13422/j.cnki.syfjx.20220454.T001表1香附炮制的现代改进方法和优势Table 1Modern improved processing methods of Cyperi Rhizoma and their advantages方法改进炮制方法改进优势净制改进湖南省炮制规范（将香附米入锅加热炒制外黑内黄，取出入箩筐内，用竹刷把刷去绒毛）为香附米晒干后入碾米机漏斗去毛过筛，以成个，去毛干净为度［85］省力，快速、效果好香附入糖衣锅内，加入适量玻璃碎片，将进料口用布封住进料口，运转2 h，取出筛出毛须灰屑，挑出玻璃碎片，以水洗净，干燥［86］克服当文火炒制时因颗粒不均而产生过火、炒焦甚至未达到去掉毛须的缺点油砂与香附拌炒［87］工作效率提高3~4倍，减轻劳动强度，火候易掌握万能磨米机去毛须及杂质［88］去毛须效率高切制用齿式粉碎机打成颗粒［88］收米率高，所得香附米颗粒均匀并减少粉尘污染万能粉碎机粉碎为粗颗粒，晒干，筛去细末［89］利于煎煮炒制香附与细砂拌炒［90］便于掌握火候，药物不受炭化污染醋制砂烫醋淬［91］省略拌匀闷润过程，步骤简化；浸出率明显升高微波炉内醋炙香附［92］温度、时间可控烘烤法代替传统文火炒法［93］克服了因经验性判断导致的炮制品质量不一问题酒制烘烤法代替传统炒法［94］所得酒香附表面无焦斑和碎屑，外观形状良好，优于传统酒炒法四制香附四制辅料分别炮制后混合均匀［95］入药时各归其经，互不干扰香附四制后置坛中密闭2~3 d［90］密闭使气味浓香，保证质量3 香附炮制目的3.1　缓燥古人认为酒、醋、童便、米泔水等可缓生香附燥性，现代研究多从成分角度解释，认为香附辛燥之性缘自其挥发性成分，炮制时挥发油受热可造成损失，米泔水为淀粉混悬液，浸漂香附可吸收其部分挥发油，使其含量下降，缓和燥烈之性［96］，以减弱对胃肠道的刺激；童便酒醋浸泡香附后，可与部分极性或非极性成分、生物碱类成分结合生成刺激性较弱的衍生物等［97］。 而对于古人认为的“童便缓香附燥性”，现代却无相关研究的报道，这可能与童便作为辅料时的患者接受度低有关。3.2　增效3.2.1　止血多味中药在炒炭后，止血凝血作用产生或增强，如地榆炭、槐花炭等。香附炒炭后亦有凝血止血功效。研究认为中药材炭化后原存于植物中的代谢产物草酸钙经高热煅炭后分解成碳酸钙或钙的氧化物，内服后在胃酸作用下形成易被吸收的可溶性钙盐，达到促进钙吸收并增强凝血作用的效果，同时外用于出血部位后，活性炭的吸附作用可有效止血［98］。3.2.2　消积化滞据报道，香附水煎液可通过减弱大鼠胃排空动力，抑制胃排空并促进小肠蠕动［99］。对失水型燥结便秘小鼠模型研究发现，香附醋制品较生品更能增加肠内容物推进速度，缩短模型组排便时间与频率［100］，印证了《滇南本草》［38］所载“消积化滞”之效，且证明香附炮制品较生品疗效更显著。3.2.3　理气解郁香附除了可消积化滞外，还有理气解郁之效。经悬尾、敞箱及强迫游泳实验发现，醋制后香附的挥发性成分能显著缩短小鼠悬尾不动和强迫游泳不动的时间，且经酶联免疫吸附测定法检测发现，醋制香附挥发油可明显升高小鼠脑内5-羟色胺（5-HT）含量［101］，故推测香附的解郁机制可能与提高脑皮质内5-HT的含量有关。香附经醋制后还可促进有效成分的溶出［102］，溶出率的大小与饮片规格有关，排序为醋香附片醋香附粒全香附。此外，香附经醋制后会影响肝细胞的活性［103］，使肝细胞膜通透性显著提高，这可能与有效成分的溶出率增加有关，提示“醋制引药入肝”有其科学性。3.2.4　解痉镇痛据报道，香附醋制后总皂苷、总黄酮含量明显升高［104］，醋香附较酒香附、生香附具有更明显的抑制在体大鼠子宫平滑肌收缩和缩宫素致大鼠痛经的作用［105］。同时，醋制方式的不同也会影响镇痛功效，醋煮法较1977年版《中国药典》所载醋炒法及生香附有更明显的松弛痉挛子宫肌与提高小鼠痛阈作用［106］，醋煮香附的炮制工艺优化研究显示，加醋量是影响香附镇痛疗效最主要的因素［107］，由此推测，香附的醋制法比酒制法更能促进镇痛功效成分的溶出，且醋制方式和加醋量的优化是提高功效成分溶出率的关键。除醋香附有止痛功效外，四制香附亦有明显调经止痛之效，石油醚部位和乙酸乙酯部位是其发挥止痛作用的有效部位［108］，可显著减少痛经模型小鼠的扭体次数，并可呈剂量依赖性地抑制子宫平滑肌的收缩［109］，还可在一定程度上对血液流变学指标产生影响，如降低全血黏度［110］等。香附经四制后，挥发油含量降低，但总成分种类较生品增加近60种［111］，多项研究认为α-香附酮、香附烯酮为其发挥镇痛功效的主要药效成分。香附四制之法颇多，古代有童便盐醋酒四料浸法、酒米泔水童便醋浸法、醋童便红花栀子煎法，现代有黄酒米醋盐水姜汁四料浸炒法，各法皆有调经止痛之效，但在化学成分差异、功效强弱、临床用量、止痛类型等方面尚无系统研究报道。因此，建议后续研究应充分利用现代中药研究技术和手段，对不同四制香附进行区分，以适应不同临床需求。4 讨论与展望香附炮制工艺历史悠久，唐代以前，香附多生用，仅进行简单的去毛须处理，是香附炮制发展的萌芽时期；唐宋时期，香附炮制方法逐渐发展丰富，开始有醋炒、酒浸、炒炭、醋酒浸炒等制法的记载，是香附炮制的快速发展时期；金元时期，随多辅料共制可综合调整药材性能等炮制理论的提出，香附的多辅料共制法如醋酒制、醋盐制、醋童便制、四制、五制、六制、七制等逐渐发展起来，并在明清时期发展至鼎盛；现代则以醋制、四制、炒炭、酒制等炮制方法较为常用。香附现代的多辅料制法辅料种类繁多、工序复杂，具有明显的地域和流派特色，但其炮制研究现多集中于醋制工艺优化及药效作用考察方面，而关于其多辅料炮制方面的研究较少，且对古人所述多辅料炮制的原始意图认识不足，建议后续研究应采用现代分析方法对多辅料炮制目的进行科学阐释，为多辅料炮制饮片的临床应用与工业开发提供指导。4.1　香附古法炮制的传承历代古籍记载的香附炮制方法颇多，以炒法（炒黄、炒炭）、单味辅料制（醋制、酒制等）、多辅料制（二制、四制等）为主，发展至今，仅有醋制法最为常用，而具有炮制特色的童便浸炒、煅、石灰炒等方法并未沿用。梳理香附炮制历史沿革后可知，古今香附炮制之法既有传承的相似性，又有认识局限的差异性。中药炮制研究应充分运用现代中药研究技术重点挖掘历代古籍所载香附特色炮制方法，探索多种辅料的组合规律，并结合现代药理学模型进行科学验证，在此基础上对其炮制工艺参数进行规范，在继承古法炮制的基础上探索不同香附炮制品的临床适应性。4.2　香附饮片质量标准的提升历版《中国药典》对香附各项质量标准逐渐修订完善，其中鉴别检查项由最初的性状鉴别逐渐完善为性状、显微和薄层鉴别，香附的含量测定项自2010年版《中国药典》收载以来均以挥发油含量作为评价指标，缺少专属性成分或药效成分定量指标。现已有诸多学者进行了醋香附炮制工艺的优化研究，但所得参数却各不相同甚至差异巨大［112-113］，产生此种差异的原因可能是因为香附样品批次、产地、米醋酸度、炮制方式、评价指标等因素的不同所致，或因历版《中国药典》和各地炮制规范所载炮制火候、炮制时间、炮制终点等不明确，多依靠炒药工的个人经验判断，故炮制工艺难以标准化和规范化。另外，香附于古代采收时多阴干或曝干，而现代又有烘干法，香附这3种干燥方式有何差异，对其质量又有何影响，现代研究尚无相关报道。提升中药饮片质量标准是为了保证临床用药的安全有效，而多成分、多通路、多靶点发挥功效恰是中药临床应用特点，因此，中药炮制饮片质量标准的提升应整体化、系统化。利用液质联用技术对化学成分进行快速制备与分离，探究炮制前后整体成分变化和转化规律，开展谱效关系研究，并结合血清药物化学发掘潜在作用靶点；以“疏肝理气、滋补肝肾、补益心脾”功效为研究方向，建立病证结合的动物、细胞或离体器官模型，探讨香附炮制机制和药效物质基础，以潜在靶点作为“中介”将化学成分差异和药效变化进行关联分析，深入探究并阐释香附炮制科学内涵，预测香附质量标志物，建立科学、合理的炮制工艺，并构建成分-药效-炮制内涵-饮片质量相关联的香附多维度质量标准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