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己在历代本草中均有记载，202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1］（以下简称《中国药典》）规定防己来源为防己科植物粉防己Stephania tetrandra的干燥根，功效祛风止痛、利水消肿，用于治疗风湿痹痛、水肿脚气、小便不利、湿疹疮毒等。现代研究表明，粉防己的主要化学成分为生物碱类、甾体类和黄酮类，常以粉防己碱和防己诺林碱为质量控制成分；其主要药理作用为抗肿瘤、抗病原微生物、降血压、抗纤维化、抗心律失常、抗菌、抗炎等［2-3］。《古代经典名方目录（第一批）》中含防己的方剂1首，即出自唐代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的小续命汤，其组成为麻黄、防己、人参、黄芩、桂心、甘草、芍药、川芎、杏仁、附子、防风、生姜，临床主要用于治疗卒中风类疾病。防己历史上因各地习用品较多、植物形态描述较简等原因，存在较为严重的品种混乱问题，古今有关汉防己和木防己等防己类药材的品种考证莫衷一是［4-8］。现代文献对防己化学成分及药理作用的研究较多，而本草考证类的研究相对较少。《本草药品实地之观察》［9］中提到民国时期的防己药材主流商品粉防己（粉寸己）基原为粉防己S. tetrandra，但对于汉中防己、木防己、广防己的基原未考证出明确结论；杨红霞等［4］对《本草图经》兴化军防己的基原考证为防己科植物木防己Cocculus orbiculatus；胡世林［5］考证认为汉防己基原植物为马兜铃科植物异叶马兜铃Aristolochia heterophylla（汉中防己），木防己基原植物为防己科植物木防己；陈薇［6］研究认为汉代至清代所用防己基原均以马兜铃科异叶马兜铃（汉中防己）为主流，民国时期开始，人们普遍使用防己科石蟾蜍S. tetrandra的根，并以此作为防己的主要药用来源，汉中防己逐渐退出市场；王汉章等［7］认为汉防己为马兜铃科植物异叶马兜铃A. heterophylla的根，功效以利水消肿为主，木防己则为其藤茎，功效以祛风止痛为主；黄和平等［8］认为本草中防己、木防己、汉防己的药材基原并不明确，历版《中国药典》收录的粉防己已有百余年药用历史，且临床疗效明确，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可见以往有关防己的考证结论互有出入，且绝大部分工作侧重在基原考证。经典名方跨越不同历史时期，需要明确处方所处时代的品种、炮制等关键信息，因此，本文立足经典名方开发，依据年代次序进行系统考证，力求明确防己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用药基原，以及各时期主流基原的名称、产地、品质评价、药用部位、采收加工、炮制等情况，同时对其近代以来的学名考订沿革进行系统梳理，为开发含有防己的经典名方提供参考依据。1 名称考证防己之名始于《神农本草经》［10］，载：“防己……一名解离。”然而，该书不同版本中收载的名称有所不同，如在顾观光辑复本中作“己”，在森立之辑本中则作“巳”，在孙星衍辑本中却作“已”，这些可能是因字形相近而出现的传抄错误。“防”在《说文解字》的解释为“堤也。以防止水”，而“己”为天干的第六位，五行属土，在中医理论中为脾之阴土，脾与水湿的运化关系密切，如脾主运化水湿、培土治水等，因此，笔者认为防己之名可能是以其治水之功而命名的。别名“解离”反映的是药材断面导管束自中央向外辐射成车辐状彼此分离的纹理。木防己之名最早见于《伤寒杂病论》的木防己汤及《吴普本草》木防己条。《吴普本草》［11］记载：“木防己，一名解离，一名解燕……外黄似桔梗，内黑文，如车辐解。”唐代之前本草中仅《吴普本草》将木防己作为正名，可能是为强调防己药材断面导管清晰可见，木质性比较明显。该书中提到新的别名“解燕”，“解”字与“解离”之意类同，均为分开、分离之意，而“燕”字可能取意燕尾的剪刀状分离，与药材断面导管束车辐样叉状分离的特点相吻合。唐代《新修本草》［12］仍以防己为正名。汉防己之名首见《药性论》［13］，《药性论》中将木防己、汉防己分列为2条。按甄权所说，木防己、汉防己是2种不同的药物。汉防己应是因产于陕西汉中而得名，而木防己产自华州（即今陕西省渭南市华州区境内及周边地区）。《本草拾遗》［14］云：“如陶所注，即是木防己，用体小同，按木、汉二防己，即是根苗为名。”陈藏器认为陶弘景所说的采根入药的防己即是木防己，而汉防己是同一植物地上藤茎，关于此观点在药用部位考证部分有讨论。《本草品汇精要》［15］防己条下强调根大而有粉者为好。推测粉防己可能在明代已开始使用，但此时仍未出现粉防己之名。《本草纲目》［16］记载：“防己释名解离、石解。时珍曰：按：东垣李杲云：防己如险健之人，幸灾乐祸，能首为乱阶，若善用之，亦可御敌，其名或取此义。解离，因其纹解也。”李东垣对防己御敌的释名较为牵强，石解之意可能是形容防己药材断面如矿石崩解形成的纹理。明末李中立在《本草原始》［17］防己条中分别记述木防己与汉防己的主治功能，并绘有瓜防己和条防己的药材图，图下注文“市卖防己，一种如上条形，类木通，文如车辐解，诸本草曰汉防己，或者是此也”，说明瓜防己和条防己是因药材的性状不同命名的。《本草崇原》［18］云：“防己《本经》名解离，以生汉中者为佳，故名汉防己……所谓木防己者，谓其茎梗如木，无论汉中他处皆名木防己……出汉中者，名汉防己，他处者，名木防己也。”《本草药品实地之观察》［9］记载粉防己别名粉寸己。广防己之名未见于历代诸家本草，民国时期《阳春县志》［19］始见提及，在广东地区当作防己使用。当时因未曾认识到其毒性，仅因疗效好、质量佳而广销于其他地区，故被称为广防己。1935年《中国药学大辞典》［20］以防己为正名，其处方用名为木防己、汉防己。《新本草纲目》［21］记载了防己的别名解离、石解、房苑、房慈、载君行。后三者的命名可能与其原植物缠绕藤本的特点有关。《中药材品种论述》［22］记载了粉防己的别名倒地拱、山乌龟、石蟾蜍。其中倒地拱可能与其块根的膨大有时拱出地面有关，山乌龟和石蟾蜍皆与其块根形状形似有关。《中药志》［23］中收载防己类名称较多，如“目前市场上常用的有粉防己（又称汉防己）和广防己（又称木防己和水防己）二大类；此外市场上还销用汉中防己（商品上也称土防己）。前者为防己科植物，后二者为马兜铃科植物。粉防己别名：山乌龟（广西）；石蟾蜍。广防己别名：木防己（广东）；藤防己、防己（广西）。汉中防己别名：防己；青木香（陕西）；异形马兜铃。”此外，《中华本草》［24］收载的木防己别名有土木香、牛木香（《天目山药用植物志》），金锁匙、紫背金锁匙、百解薯（广州空军《常用中草药手册》），白木香、银锁匙（南药学院《中草药学》），板南根，白山番薯（《台湾药用植物志》），青藤仔、千斤坠、园藤根、倒地铃、穿山龙（《福建药物志》），盘古风、乌龙（《湖南药物志》），大防己、蓝田防己（《陕西中药名录》）。《中华本草》［24］收载防己别名长根金不换（海南），这些别名主要以形态相似的植物或药材而命名的。《新编中药志》［25］记载粉防己别名汉防己、石蟾蜍、白木香（浙江）。综上可知，历代本草主流正名“防己”始载于《神农本草经》，是以其治水之功而命名的。别名解离、解燕、石解是以药材断面性状特征命名的，防己产于汉中，又称汉中防己；木防己之名最早见于《伤寒杂病论》及《吴普本草》，唐代《药性论》中将汉防己和木防己作为2种不同的药物进行收载，并有“汉主水气，木主风气”之说；《本草原始》瓜防己和条防己是因药材的性状不同命名的。民国时期开始出现粉防己及广防己之名，粉防己近现代别名还有山乌龟、石蟾蜍、倒地拱、白木香、粉寸己，因曾集散于汉口，也被称为汉防己，易与传统汉中防己简称的汉防己相混淆。木防己近现代别名还有藤防己。汉中防己近现代别名还有青木香、异形马兜铃。2 基原考证2.1　古代基原考证《范子计然》［26］记载的各地物产中提到：“防己出汉中旬阳。” 旬阳即今陕西安康市附近。现存最早的药学专著《神农本草经》［10］记载：“防己……一名解离。”《名医别录》［27］记载：“文如车辐理解者良。生汉中川谷。”结合产地及药材性状，陕西习用的汉中防己基原植物为马兜铃科植物异叶马兜铃A. heterophylla。汉中防己药材断面导管束自中央向外辐射，如车辐状彼此分离，有时可见皮部与木部间分离产生的间隙，符合“解离”的含义。《吴普本草》［11］记载：“木防己……如葛茎，蔓延如芄，白根，外黄似桔梗，内黑文，如车辐解。”描述木防己茎如葛茎，葛Pueraria lobata为粗壮藤本，全体被黄色长硬毛，与木防己C. orbiculatus的木质藤本，小枝被绒毛至疏柔毛的形态特征相近。“蔓延如芄”的“芄”，即萝藦Metaplexis japonica，与异叶马兜铃A. heterophylla草质藤本，叶心状卵形或狭卵形，根圆柱形，外皮黄褐色的形态特征较为相似。两者均具有内黑如车辐解的特征，但木防己断面木质部放射状纹理相对比较紧密，而异叶马兜铃断面木质部放射状纹理相对比较疏散且均匀。南北朝时期《本草经集注》［28］记载：“今出宜都、建平，大而青白色，虚软者好，黯黑冰强者不佳。服食亦须之。是疗风水家要药尔。”宜都即今湖北省宜昌市代管县级市，位于鄂西南长江中游南岸，建平即今湖北省秭归县南。宜都、建平相邻，均位于湖北西部，《中国植物志》记载湖北省西部有异叶马兜铃分布，且其模式标本即采自湖北省宜昌市的兴山县。以异叶马兜铃为基原的汉中防己药材断面黄白色，粉性，皮部较厚，有时可见皮部与木部分离的裂隙，与白色、虚软的特点比较类似，而木防己药材表面灰褐色至黑褐色，断面周边黑褐色，质硬而脆，易折断与黯黑冰强的特点比较类似。《雷公炮炙论》［29］记载：“凡使，勿使木条，以其木条，已黄，腥、皮皱，上有丁足子，不堪用。夫使防己，要心花文、黄色者然。”以异叶马兜铃为基原的汉中防己药材断面中心木质部有放射状车轮样纹理，且断面为黄白色，符合心花文黄色的特点，而木防己药材长条形，表面有深陷扭曲的纵沟纹，以及微呈连珠状突起的疙瘩，质地坚硬如木，与木条、皮皱、丁足子等特点较为一致。唐代《新修本草》［12］记载：“防己，本出汉中者，作车辐解，黄实而香。其青白盛软者，名木防己，都不任用。陶谓之佳者，盖未见汉中者尔。”汉防己“作车辐解，黄实而香”的特点与异叶马兜铃根圆柱形，外皮黄褐色，揉之有芳香，断面有放射状纹理的特征相符。且《新修本草》在独行根项下有“亦似汉防己”之说，从侧面印证其记载的防己应为马兜铃属植物，因为独行根与青木香实属一物，系马兜铃属植物马兜铃A. debilis的根。结合1959年《中药志》［23］记载：“目前市场上常用的有粉防己（又称汉防己）和广防己（又称木防己和水防己）二大类；此外市场上还销用汉中防己（商品上也称土防己）。前者为防己科植物，后二者为马兜铃科植物……汉中防己别名：防己；青木香（陕西）；异形马兜铃……主产陕西秦岭山区南部……陕西、四川、湖北、甘肃均销此种。”直至1994年《常用中药材品种整理和质量研究》［30］对防己类药材进行的药源调查显示，陕西主产汉防己和木防己，汉防己常做青木香使用，木防己作为防己用。汉防己主产汉中地区城固、凤县、略阳、镇巴、山阳等地，其中镇巴县历年能收购近1×104 kg；木防己主产兰田、长安等地，为野生品。由此可见，陕西所习用的汉防己为异叶马兜铃A. heterophylla的根，可以解释为历史的延续。而木防己不具备“黄实而香”的特点。《新修本草》提到的木防己被认为品质较差，不宜药用，有关其“青白盛软”的描述与陶弘景所言“大而青白色，虚软者好”相违背，推测《新修本草》中提到的木防己或系出现混淆。《本草拾遗》［14］记载：“如陶所注，即是木防己，用体小同，按木、汉二防己，即是根苗为名。汉主水气，木主风气，宣通。作藤著木生，吹气通一头如通草。”说明陈藏器认为陶弘景所说的防己即木防己，而木防己与汉防己是同一植物的不同入药部位。陈藏器所言作藤著木生，系为木质藤本，与木防己类较为相似，而异叶马兜铃为细弱草质藤本与作藤著木生不符。唐代《药性论》［13］对汉防己和木防己分别论述：“汉防己，君，味苦，有小毒。能治湿风，口面斜，手足疼，散留痰，主肺气嗽喘。又云木防己，使，畏女菀、卤咸，味苦、辛。能治男子肢节中风，毒风不语，主散结气，痈肿，温疟，风水肿，治膀胱。”说明汉防己和木防己功能主治有所差别，按甄氏所说，木防己、汉防己是2种不同的药物，并未表明是否来源于不同的基原植物。《四声本草》［31］记载：“木防己出华州。”华州即今陕西省渭南市一带，华州地区分布有马兜铃科植物异叶马兜铃及防己科木防己，前者为陕西药材汉中防己的基原植物。宋代《本草图经》［32］记载：“防己生汉中川谷，今黔中亦有之。但汉中出者破之文作车辐解，黄实而香，茎梗甚嫩，苗叶小类牵牛，折其茎，一头吹之，气从中贯，如木通类。它处者，青白虚软，又有腥气，皮皱上有丁足子，名木防己，二月、八月采，阴干用。木防己虽今不入药，而古方亦通用之。”其所述汉中出者茎梗甚嫩，苗叶小类牵牛的特性与异叶马兜铃草质藤本，嫩枝细长，叶形各式，卵形、卵状心形、卵状披针形或戟状耳形的特征基本一致。其茎断面导管明显，符合气从中贯，如木通类的特点。《本草图经》所言他处者名木防己，其皮皱，上有丁足子的特点与当今以木防己C. orbiculatus为基原的木防己药材表面扭曲的纵皱纹、横向皮孔和支根痕的特点相近。《本草图经》附图黔州防己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从聚伞球形果序及木质藤本的特征来看，应为防己科植物，符合木防己C. orbiculatus形态特征。木防己叶形变异极大，属于典型的异形叶性，自线状披针形至阔卵状近圆形、狭椭圆形至近圆形、倒披针形至倒心形，有时卵状心形，顶端短尖或钝而有小凸尖，有时微缺或2裂，边全缘或3裂，有时掌状5裂。黔州防己以椭圆形叶为主，同时可见部分叶缘3裂，而兴化军防己附图中叶以掌状5裂为主，虽然叶形差异较大，但2张附图可能均为防己科植物木防己C. orbiculatus。苏颂认为宋代以前此木防己和汉中防己通用，宋代木防己则不入药。明代《本草品汇精要》［15］记载：“防己……【用】根大而有粉者为好。【质】类木通，黄实而香。”其提到根大粉性足者质量好，这里突出强调的应为黄实而香的汉中防己药材断面粉性的特点，此时防己基原仍以异叶马兜铃A. heterophylla为主。此外，《本草品汇精要》中附图黔州防己与兴化军防己，见图1A，应是《本草图经》转绘而来，且在转绘过程中黔州防己与兴化军防己对应关系出现了交叉错误。《本草蒙筌》［33］记载：“种因根苗各治，名分汉木两呼，汉防己是根，破之纹作车辐解，黄实馨香；木防己是苗，皮皱上有丁足子，青白虚软。”说明其认同陈藏器的观点，即木防己与汉防己是同一植物的不同入药部位，并继承了朱丹溪等医家“木主风气”“汉主水气”之说，文献［33］中的附图参考了《本草图经》。《本草纲目》［16］总结了前人的防己记载，未提出自己的观点。其金陵本所附防己图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可以看出防己为藤本，叶边缘3裂，掌状叶脉，但无叶柄，仅从附图暂不能确定防己基原科属特征。《本草原始》［31］绘有瓜防己和条防己的药材图，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图下注文“市卖防己，一种如上条形，类木通，文如车辐解，诸本草曰汉防己，或者是此也。一种如上瓜形，俗呼瓜防己，今用甚多，诸本草并无载……予玩条防己像苗，瓜防己像根，根苗为名乎，予未见其鲜形，难辨是否，以俟后之君子再正之。”李中立怀疑瓜防己与条防己是同一植物的2个不同部位，但由于没能看到鲜的原植物，因此不敢断定。笔者认为《本草原始》中2种防己来源于不同的植物，瓜防己附图与防己科千金藤属Stephania植物块根的形态相似，而条防己附图可见明显髓部，结合原文中类木通，文如车辐解的描述可知，与木防己C. orbiculatus类植物的藤茎比较相似。可见当时根部呈瓜形的防己已较为常用，虽然李中立认为在前朝本草中并无明确的形态描述记载，但千金藤属植物入药的历史却早在唐朝已有收载，如《新修本草》中的白药与地不容、《本草拾遗》中的千金藤等。笔者认为明代以来之所以将千金藤属植物做防己入药是由于该属植物的干燥根多呈粉性，且部分植物根部断面亦有放射状纹理，加之与本草记述的“茎梗甚嫩，苗叶小类牵牛”的特点亦较相似，而且该属植物分布较广，获取较易，因此各地根据这些特征，逐步将千金藤属植物作为防己类药材入药。10.13422/j.cnki.syfjx.20220654.F001图1不同历史时期本草所附防己Fig. 1Stephaniae Tetrandrae Radix painted in ancient literature注：A1.《本草品汇精要》黔州防己；A2.《本草品汇精要》兴化军防己；B1.《中国药用植物图鉴》木防己；B2.《中国药用植物图鉴》防己；B3.《中国药用植物图鉴》倒地栱；B4.《中国药用植物图鉴》广防己清代《质问本草》［31］记载：“防己，春生苗，作蔓，三、四月开花结实。”结合所附图，可以判断防己为藤本，从聚伞球形果序的特征来看，应该为防己科植物，图中可以看出原植物叶并非盾形叶，掌状脉3条，很少5条，有可能为防己科植物木防己C. orbiculatus，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植物名实图考》［34］记载：“李当之云：茎如葛根，外白内黄，如桔梗。今药肆所用殊不类。”其附图中2幅防己植物图的叶形差异较大，靠上的图中可见叶有明显叶裂，以3浅裂为主，靠下图中可见聚伞球形果序和叶全缘，虽然两图中的叶形差异较大，但均与防己科植物木防己有一定相似性，此图是否为展现其异形叶性的特点，还是所指其他植物暂不可知，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综合古代本草考证可知，历代本草主要记载了汉中防己和木防己，汉中防己基原植物为马兜铃科异叶马兜铃，木防己基原植物为防己科木防己，且以汉中防己为主流，认为木防己药材品质不如汉中防己。有关防己科千金藤属植物的块根用作防己的记载不晚于明代《本草原始》的瓜防己，清代多数本草对防己的形态描述承袭旧说。2.2　近代学名沿革有关防己学名沿革考证涉及不同科属的多种植物，其中马兜铃属学名Aristolochia L.是瑞典植物学家Carolus Linnaeus（林奈）在1753年Species Plantarum（《植物种志》）中首次命名。异叶马兜铃的拉丁学名最早于1891年由英国植物学家William Botting Hemsloy命名为A. heterophylla Hemsl.。随后在1932年，被奥地利植物学家、分类学家Otto Stapf认定为关木通属Isotrema Raf.，命名为I. chrysops Stapf，1941年Otto Stapf又将种加词改回William Botting Hemsloy所定的，命名为I. heterophylla（Hemsl.），但属名仍然是关木通属，同年Otto Stapf又定名为I. lasiop Stapf。1941年，美国树植物分类学家Alfred Rehder根据英国植物学家Ernest Henry Wilson的描述，又修订回马兜铃属，种加词采用“chrysops”，定名A. chrysops（Stapf）。1981年，中国植物分类学家黄淑美将其作为大叶马兜铃A. kaempferi Willd.的变型，命名为A. kaempferi Willd. f. heterophylla（Hemsl.）S. M. Hwang，此后1988年《中国植物志》第二十四卷遵循了这一命名。现今《中国植物志》在线版将其重新修订为1891命名的A. heterophylla Hemsl.。木防己属学名最早由葡萄牙传教士Juan de Loureiro在1790年Flora Cochinchinensis（《交趾植物志》）中命名为Nephroia Lour.。随后瑞士植物学家Augustin Pyramus de Candolle在1817年命名为Cocculus DC.，此后被1996年《中国植物志》收载。木防己拉丁学名最早由林奈在1753年《植物种志》中被认定为蝙蝠葛属，命名为Menispermum orbiculatus Linn.。随后在1784年，又被瑞典博物学家Carl Peter Thunberg（通贝里）在Flora Japonica（《日本植物志》）中命名为M. trilobus Thunb.。1790年，由Juan de Loureiro划归为木防己属后命名为N. sarmentosa Lour.，并收载在《交趾植物志》中。1817年瑞士植物学家Augustin Pyramus de Candolle又修订了林奈的属名，因此木防己学名被修订为C. orbiculatus（Linn.）DC.；1818年，其根据通贝里的标本修订为C. thunbergii DC.。1861年，英国植物学家George Bentham命名C. cuneatus Benth.。1910年德国植物学家Ludwig Diels认为Juan de Loureiro的描述是对的，其又将木防己命名为C. sarmentosus（Lour.）Diels。1918年，美国植物学家Elmer Drew Merrill将其作为变种处理命名为C. sarmentosus（Lour.）Diels var. stenophyllus Merr.。1940年中国植物分类学者吴印禅将其作为变种处理命名为C. sarmentosus（Lour.）Diels var. pauciflorus Y. C. Wu。1943年Yamamoto将其作为变种处理命名为C. sarmentosus（Lour.）Diels var. linearis Yamamoto。1996年《中国植物志》收载的学名与1817年一致，为C. orbiculatus（L.）DC.。千金藤属最早由Juan de Loureiro在1790年命名为Stephania Lour.。1996年《中国植物志》收载与1790年命名一致。粉防己拉丁学名自1875年由Spencer Le Marchant Moore命名为S. tetrandra S. Moore以来未发生变化。1829年伊藤圭介在翻译通贝里著作而成的《泰西本草名疏》［35］中最早对防己类药材的基原做了考订，将木防己定为Bryonia iaponica Th.；防己定为M. iaponicum Th.；汉防己定为M. acutum Th.、M. orbiculatum Linn.、M. trilobum Th.。伊藤圭介在文献［35］中记载木防己拉丁名的属名Bryonia现为泻根属，而防己及汉防己拉丁名的属名Menispermum现为防己科蝙蝠葛属，《中国植物志》未收载泻根属植物，应是伊藤圭介根据自己在日本所见植物而定的学名。文献［35］中所载防己M. japonicum Th.现已作为《中国植物志》千金藤属植物千金藤S. japonica（Thunb.）Miers的异名，但值得注意的是，文献［35］中将种加词的首字母“j”错写为“i”。M. acutum Th.为《中国植物志》风龙属植物风龙Sinomenium acutum（Thunb.）Rehd. et Wils.（2020年版《中国药典》青风藤的基原植物之一）的异名，M. orbiculatum Linn.与M. trilobum Th.现均为《中国植物志》所收载的木防己C. orbiculatus（L.）DC.的异名。可见早期日本学者系根据日本所见的植物，在参考中国古代本草基础上，将形态类似的日本当地植物定为防己类药材的基原植物，因缺乏对我国分布植物的系统了解，所定基原与我国实际情况并不完全相符。1844年《本草图谱》［36］中附防己、汉防己及3种习用防己图，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从聚伞球形果序、盾形叶等特征可以判断其符合防己科植物特点。1915年，大沼宏平等考订了《本草图谱》［37］中彩图，防己考订为C. trilobus DC.（《中国植物志》木防己的异名）。汉防己考订为Stephania tetrandra S. Moore.（《中国植物志》千金藤属植物粉防己），为2020年版《中国药典》防己药材的基原。3种习用防己分别考订为M. dahuricum DC.（应该为《中国植物志》蝙蝠葛属植物蝙蝠葛M. dauricum DC.，可能是种加词拼写过程在第2个字母后错加了字母h）、Sinomenium acutum Rehd. et Wils.（《中国植物志》风龙属植物风龙）、Stephania japonica Miers.（《中国植物志》千金藤属植物千金藤）。结合《本草图谱》彩图及大沼宏平等的相关考证，植物形态基本符合《中国植物志》描述，但蝙蝠葛根茎节上不定根并无附图中的膨大现象。1871年《中国本草的贡献》［38］中防己、汉防己、木防己均为中文音译名称，未能考订出确切基原，仅将三者归属为旋花科旋花属Convolvulus植物。1881年《先辈欧人对中国植物的研究》［39］中对《中华帝国全志》提及的中药做了介绍，认为“fang ki”即防己，而当时植物学家难以确定其基原植物，在日本则被定为M. acutum Thbg.。此拉丁名与《泰西本草名疏》汉防己拉丁名一致，现为《中国植物志》风龙属植物风龙的异名。1895年Botanicon Sinicum（《中国植物》）［40］中综述了我国早期本草文献的记载，认为本草中防己基原植物难以确定，将Cocculus thunbergii作为防己基原之一，此拉丁名为木防己C. orbiculatus（L.）DC.的异名。1911年《中药植物王国》［41］对防己进行了综述，认为防己药材基原难以确定，但Johann Centurius von Hoffmannsegg和Julius Hermann Schultes的观点认为汉防己基原植物像千金藤属植物C. japonicus（《中国植物志》千金藤），而木防己基原植物像防己科植物木防己C. thunbergii。Jean Faber（Joannes Faber）认为防己基原为M. dauricum（《中国植物志》蝙蝠葛），文献［41］中还介绍到日本人将防己基原植物鉴定为千金藤属植物桐叶千金藤S. hernandifolia，而我国书籍仅强调防己药用部位为根，Augustine Henry认为C. orbiculatus的别名较多，并列举了解离、石解等别名，C. orbiculatus即《中国植物志》木防己。民国《植物学大辞典》［42］比较详细地描述了木防己C. thunbergii DC.为防己科木防己属木质缠绕植物，具有茎细而绿色，叶心形互生，花单性，雄蕊6枚离生，雌雄异株，黑碧色果实等形态特征。该书中附图展现了2种叶型的特点，并对雌性花和雄性花进行了特写，这些与现今木防己一致，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1930年《中药浅说》［43］记载：“原植物属防己科防己（Coc. diversifolium， Miq）之根。本品外部呈类白色，有粗糙之感，处处有疣状之隆起。内部为黄白色，横断面有放线状之纹理，皮薄质坚如木质样。” “Coc. diversifolium， Miq”即《中国植物志》风龙属植物风龙Sinomenium acutum（Thunb.）Rehd. et Wils.的异名。1931年《中国北部之药草》［44］记载：“著者于北平、营口、东京获得之防己，均为同一品种。据云此物集散于香港，将粗大者分割后，称为片防己，径一公分左右者，称为通防己。关于防己之来源，西洋及日本之学者各有不同之报告［勃烈特秀那特（布雷特施奈德）中国植物第三卷第三二八页］、（本草图谱第十四卷及其名疏）。据日本本草学者言，由中国输至日本之汉防己为Stephania tetrandra，《本草原始》中所绘之爪防己，即与此相当。又据文献，朝鲜江原道于李朝末期时当出产防己，惟今所用者均为中国产，且无木防己、汉防己之别。此种由中国南部输至日本之防己究为Menispermum属（蝙蝠葛属）植物抑Cocculus属（木防己属）植物，尚侍研究；惟此物与朝鲜产之Cocculus tribulus比较之，二者皮层及脉管部之构造均不相同。”可见虽然不同地区所用防己有所不同，但20世纪初，我国和我国传入日本的防己主流基原已经为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石户谷勉也认为《本草原始》中所画的瓜防己即为粉防己，但笔者认为粉防己主根柱状并非瓜形，瓜防己与防己科千金藤属植物块根的形态相似。1933年《新本草纲目》［21］记载：“防己……有两种，一种为汉防己，一种为木防己，药铺所售者，多以防己科植物木防己Cocculus thunbergii DC.之根名汉防己，其蔓茎则名木防己，一说木防己即用木防己蔓茎，汉防己则用防己科条防己Menispermum diversifolium Miq.之根云。”所载C. thunbergii DC.为木防己的异名，M. diversifolium Miq.为风龙的异名。1935年《中国药学大辞典》［20］在外国名词项中定为“Cocculus diversifalium Miq.（Sinomenium acutum. Makino S. Diersifolium Diels）”。在基本项中介绍为“属防己科，为防己之根”并描述形态为“山野自生之蔓草，蔓茎细小而颇长，呈绿色，稍作木质状，叶互生，做心脏形，夏月于叶腋簇生淡绿色小型花，雌雄异株，后结圆形果实，作青黑色，大三分许。”该书中2个拉丁名C. diversifolium Miq.（原书拼写错误将种加词中“o”错写为“a”）及S. diersifolium Makino（S. diersifolium Diels）均为《中国植物志》中防己科风龙属风龙的异名。风龙为木质大藤本与文献［20］中描述的“山野自生之蔓草，蔓茎细小而颇长”形态不符。而文献［20］中附图实为1918年《植物学大辞典》木防己C. thunbergii DC.图转绘而来，可见其拉丁名、文字描述及附图实为各不相同的植物，结合与之配套的《中国药物标本图影》［45］中绘制的木防己药材、饮片及原植物彩图（增强出版附加材料），其中第1幅图原植物叶3裂，有明显叶柄，聚伞花序少花，腋生，排成多花，狭窄聚伞圆锥花序，与木防己C. thunbergii DC.的形态基本一致；第2幅图药材图可见弯曲处有横沟，但不似粉防己的结节状，断面形成层较明显，不似木防己较薄的皮部，粉性较差，整体更像药材广防己；第3幅图中标识的木防己片的切面灰白色，粉性，有稀疏的放射状纹理，更像药材粉防己；文献［45］中多张照片均较为模糊，但第4幅图明显可见叶阔三角形，基部微凹或近截平，掌状脉较纤细，网脉较密而明显，叶柄较长，盾状着生，花序头状，腋生，总状式排列，与粉防己Stephania tetrandra S. Moore基本一致。可见当时防己类药材基原较为混乱。1946年《和汉药名汇》［46］记载：“防己Boo-ki汉防己（日），防己。（日）Sinomenium acutum REDER et WILSON；（台）Stephania cephalantha HAYATE；Cocculus sarmentosus DIELS；（鲜）Menispermum sp.；Cocculus sp.；（满）Sinomenium acutum REDER et WILSON、Stephania tetrandra S. MOORE、Menispermum dauricum DE CANDOLE、Cocculus trilobus DE CANDOLE；（华）原植物不明（Cocculus sp.或M. dauricum等）（注）本草中防己Stephania tutrandra S. MOORE（倒地栱）Menispermaceae木防己Moku-boo-ki（日）Cocculus trilobus DE CANDOLE，Menispermaceae。”文献［46］中介绍了木防己属、千金藤属、蝙蝠葛属等多种植物在不同地区作为防己药用，在日本为风龙Sinomenium acutum（Thunb.）Rehd. et Wils；在台湾为金线吊乌龟Stephania cephalantha Hayata；在伪满洲国为S. tetrandra S. Moore，即金线吊乌龟的别名，M. dauricum S. Moore为蝙蝠葛M. dauricum DC.的别名，C. trilobus De Candole为木防己C. thunbergii DC.的别名，虽然木村康一并不明确中国当时所用防己基原，但认为本草中防己主流为粉防己，在当时的伪满洲国有此应用。1959年《中药材手册》［47］载：“本品在古代文献和目前商品中均分为粉防己与木防己二类：粉防己系防己科藤本植物干燥的根，原植物均为野生。一般认为系汉中所产，故又称‘汉防己’，但实际汉中并不产汉防己，其所产防己应属于木防己类。木防己系属马兜铃科植物干燥的根，野生与栽培均有。木防己中产于两广者其形状与一般木防己稍有区别（未去尽粗皮），特称‘广防己’，但有将两广防己作为木防己的别名的。此外，陕西长安一带所产木防己也与一般木防己形状差异较大，使用地区亦较小。粉防己与木防己均同等入药，习惯认为粉防己品质较佳。”该书中防己类名称比较混乱，但结合文字描述及附图，可以判断当时防己流通商品比较复杂，文献［47］中粉防己、广防己分别与当今粉防己及广防己药材基本一致，汉中所产木防己系传统药材汉中防己，陕西所产木防己系当今药材木防己，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中药志》［23］对记载的3个防己基原分别进行了细致的植物学特征描述，认为粉防己（汉防己）为防己科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广防己（又称木防己和水防己）为马兜铃科植物广防己Aristolochia westlandii Hemsl.，即《中国植物志》香港马兜铃，但结合文献［23］中形态特征描述及其附图（增强出版附加材料），第1幅图植物的叶基圆形而非狭耳形，基本可以断定其将广防己A. fangchi Y. C. Wu ex L. D. Chow et S. M. Hwang的拉丁名标示为A. westlandii Hemsl.，对此《中国植物志》［48］认为《中药志》［23］第1册246页的图162广防己不是植物A. westlandii Hemsl.，即《中药志》此拉丁名为误用；汉中防己（商品上也称土防己）为马兜铃科植物汉中马兜铃A. heterophylla Hemsl.（《中国植物志》异叶马兜铃）的根，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木防己为C. trilobus DC.，此拉丁名为木防己C. thunbergii DC.的别名，附图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文献［23］中还分别收载了广防己、粉防己、汉中防己及木防己的药材照片，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这些药材附图分别与以广防己A. fangchi Y. C. Wu ex L. D. Chow et S. M. Hwang、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异叶马兜铃A. heterophylla Hemsl.和木防己C. thunbergii DC.为基原的药材性状特征一致。1960年《中国药用植物图鉴》［49］防己科分别收载了木防己C. trilobus（Thunb.）DC.，见图1B1；防己Sinomenium acutum Rhed. et Wils（S. diversifolium Diels.）别名汉防己，此即今风龙，见图1B2；倒地栱（应为拱字错印）Stephania tetrandra S. Moore.别名粉防己、汉防己、山乌龟、石蟾蜍等，此即今粉防己，该书中形态描述为根圆柱状有时成块状，且附图为块状根，而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根为圆柱状，推测当时粉防己基原也可能包括了同属的其他植物，见图1B3。文献［49］中马兜铃科分别收载了汉中防己A. heterophylla Hemsl.和广防己A. westlandii Hemsl.，此广防己学名即香港马兜铃，可能是因为参考1959年《中药志》而错定了拉丁名，应为广防己A. fangchi Y. C. Wu ex L. D. Chow et S. M. Hwang。文献［49］中广防己植物图见图1B4，可以看出叶长圆形或卵状长圆形，稀卵状披针形，基部圆形，边全缘，与今广防己形态一致。1961年《药材学》［50］分别收载了木防己基原木防己C. trilobus（Thunberg）De Candolle和防己基原倒地拱S. tetrandra S. Moore。1963年版《中国药典》［51］防己（粉防己）为防己科植物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的干燥根。1964年《中药材品种论述》［22］记载当时商品防己有汉防己与木防己两大类。一般习惯所称的汉防己实际上是防己科粉防己（有谓部分商品集散于汉口，故名汉防己），为产于华东与中南一带的防己科“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及千金藤S. japonica Miers，不是产于陕西的汉中防己，而木防己则为马兜铃科的广防己A. westlandii Hemsl.和汉中防己A. heterophylla Hemsl.，有时也包括防己科的木防己C. trilobus DC.。而湘防己Diploclisia chinensis Merr.质次，不宜充作正品防己入药。文献［22］认为防己类药材中应用最广而质地佳良者当推“粉防己”与“广防己”，且广防己成为商品“木防己”之代替品。中医处方如不指明“木防己”而仅书“防己”，通常认为系指“粉防己”，可见“粉防己”在谢宗万调查时已经被广泛应用，该书中广防己基原拉丁名为香港马兜铃A. westlandii Hemsl.，可能是因参考1959年《中药志》中的资料而将广防己A. fangchi Y. C. Wu ex L. D. Chow et S. M. Hwang进行了误定。谢宗万所考察的市售之防己，均以根入药，其主要品种包括药材粉防己（粉寸己，汉防己），其基原为防己科粉防己（倒地拱、山乌龟、石蟾蜍），S. tetrandra S. Moore，因根部粉性特强，故名粉防己，浙江慈溪又名土防己；药材广防己（木防己、水防己），其基原为马兜铃科广防己（百解头）A. westlandii Hemsl.，因根部木质甚强，故商品称之为木防己，名水防己者可能是“水”字为“木”字之误写，也有谓名水防己是药业人员为了与前种旱（汉字之讹）防己区别之故；药材汉中防己，其基原为异叶马兜铃A. heterophylla Hemsl.，主产陕西汉中，即本草道地之“汉中防己”，其近缘植物大叶马兜铃A. kaempferi Willd.的根在甘肃作为防己使用；药材木防己（土防己），其基原为防己科木防己C. trilobus DC.，陕西长安、蓝田所产的木防己或士防己即为本品，本种在西北尚有其变型狭叶木防己C. trilobus DC. forma angustifolia Diels的分布。在福建则有毛木防己C. samentosus Diels的分布。昆明称其同属植物C. mollis Wall.为木防己，文献虽有植物分布记载，但尚未见有商品出售。1993年《中华药海》［52］记载防己为防己科植物粉防己、木防己及马兜铃科植物广防己、异叶马兜铃的干燥根。1994年《常用中药材品种整理和质量研究》［30］对防己类药材进行了品种整理和质量研究，其中防己类主要来源为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木防己C. trilobus DC.、广防己A. fangchi Y. C. Wu ex L. D. Chow et S. M. Hwang等。1996年《中国药材学》［53］收载了广防己、汉中防己、木防己和粉防己（汉防己），其中广防己基原为马兜铃科植物广防己A. fangchi Y. C. Wu ex Chou et Hwang的根；汉中防己为马兜铃科异叶马兜铃A. kaempferi Willd. f. heterophylla（Hemsl.）S. M. Hwang.的根；木防己基原为防己科植物木防己C. trilobus（Thunb.）DC.的根；粉防己（汉防己）基原为防己科植物石蟾蜍S. tetrandra S. Moore的干燥根。1999年《中华本草》［24］收载了药材木防己、防己、广防己、汉中防己，木防己基原为防己科植物木防己C. orbiculatus（L.）DC.［C. trilobus（Thunb.）DC.，C. sarmentosus（Lour.）Diels］和毛木防己C. orbiculatus（L.）DC. var. mollis（Wall. Hook. f. et Thoms.）Hara［C. lenissimus Gagnep.］的根；防己基原为防己科植物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的块根；广防己基原为广防己A. fangchi Y. C. Wu ex L. D. Chow et S. M. Hwang；汉中防己基原为异叶马兜铃A. kaempferi Willd. f. heterophylla（Hemsl.）S. M. Hwang［A. heterophylla Hemsl.］的根。该书中对防己品种进行了简要考证，认为我国汉魏之前最早使用的防己为汉中防己，即异叶马兜铃，而非防己科Cocculus属植物，因后者根外皮黑褐、断面无车辐状文理，与之不符，现代大量使用的防己科防己在历代草本中没有明确记载。但陶弘景所言“今出宜都（今湖北省西北部）、建平（今四川省西南部），大而青白虚软者好。”这里并未提及“内有黑纹如车辐解”肯定不是马兜铃科植物，而是防己科植物。文献［24］考证认为《本草品汇精要》《雷公炮炙论》《本草原始》中防己有可能为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但笔者依据考证结果认为，《本草品汇精要》《雷公炮炙论》推崇的仍为异叶马兜铃的根，而《本草原始》瓜防己不是圆柱状的粉防己，而是千金藤属植物的块根。1999年《500味常用中药材的经验鉴别》［54］记载：“防己为马兜铃科植物广防己Aristolochia fangchi Y. C. Wu ex Chou et Hwang和防己科植物粉防己Stephania tetrandra S. Moore的干燥根。前者商品习称‘广防己’，后者为‘粉防己’。”该书中将广防己和粉防己作为防己药材的2种规格，而将木防己C. trilobus（Thunb.）DC.、汉中防己A. heterophylla Hemsl.和穆坪马兜铃A. moupinensis Franch.列入地方习用品及混淆品，其中穆坪马兜铃即为《中国植物志》宝兴马兜铃。可见广防己和粉防己已成为主流，而其他防己仅为地方习用。2001年《现代中药材商品通鉴》［55］记载防己为防己科植物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的干燥根，包括土防己、汉防己等不同规格。《新编中药志》［25］收载广防己和防己，广防己基原为广防己A. fangchi Y. C. Wu ex Chou et Hwang（A. westlandii auct. non Hemsl.），防己基原为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2010年《金世元中药材传统鉴别经验》［56］收载防己基原为防己科植物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的干燥根，其考证部分与《中华本草》基本一致，并且明确了马兜铃科汉中防己和广防己因含马兜铃酸（有毒）而严禁使用。综上分析，历代本草中记载的防己药材基原较多，以汉中防己（马兜铃科植物异叶马兜铃）和防己科木防己历史最为悠久，尤以汉中防己在本草中最被推崇。自《本草品汇精要》开始推崇防己以粉性者好，而有关防己科千金藤属植物用作防己的记载不晚于明代《本草原始》的瓜防己，最早明确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作为基原之一出现在1915年大沼宏平等对《本草图谱》所绘汉防己植物彩图考订。由于本草记述简略，以至于多种断面呈车辐状纹理的植物在各地用作防己，涉及马兜铃科及防己科多个属的多种植物，如风龙、蝙蝠葛等。马兜铃科植物广防己应用历史相对较短，为广东省各县地方志中记载。粉防己同时具备粉性强、断面车辐状纹理、茎梗甚嫩、苗叶小类牵牛等传统汉中防己的原植物及药材性状特征，因此在民国前后逐渐成为防己主流之一，以至出现以粉防己S. tetrandra S. Moore的根作为药材汉防己。《中国药学大辞典》《中药志》《中药材手册》均明确粉防己作为主流基原之一，2020年版《中国药典》《新编中药志》《中国植物志》［57-58］等现代文献均对防己科植物粉防己的药用价值进行了介绍。3　药用部位及采收加工由本草考证可知，历代本草记载的防己采收加工和药用部位基本一致，防己主流入药部位为根，但唐代《本草拾遗》却提出了汉防己和木防己是根、苗各自入药的观点，明代《本草集要》《本草蒙筌》及清代《本草汇》等均复述了此观点，本草中明确防己以苗入药的记载相对较少。传统多在春、秋两季的二月、八月采收，有时须要除去外皮。在《本草纲目》之前的本草大多记载阴干，而明代之后的文献大多记载为晒干。现代防己的产地加工为秋季采挖，洗净，除去粗皮，晒至半干，切段，个大者再纵切，干燥。目前粉防己药材商品仍然是以野生品为主流，粉防己的栽培仍在推广阶段，其生长年限长，无限制采挖野生资源，必将导致其资源日益枯竭，应当加强推广粉防己S. tetrandra仿野生栽培技术。历代防己药用部位及采收加工变迁信息详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53-56，59-60］。4　产地变迁及品质评价4.1　产地变迁综合古代及现代本草文献考证可知，古本草记载的防己生于陕西、福建、贵州、湖北、安徽等地，历代主流本草均以陕西汉中所产防己为道地。现代文献中有关防己类药材的产地分布记载较广，其中粉防己为当今主流药材商品，粉防己主要分布于华东、华中地区，现代文献记载粉防己主产于浙江临安、开化、常山、衢县、兰溪、孝丰、武义、建德、金华，福建连江、尤溪，安徽芜湖、安庆、徽州，湖北阳新，江西赣州、上犹、上饶，广东和平等地。笔者在参与防己药材商品规格等级标准制定时的调查发现，现今粉防己药材商品主产于江西吉安、赣州、鹰潭等地。广防己曾经主要分布华南、西南地区，主产于广东肇庆、高要、阳江、阳春、恩平、清远等地，现因马兜铃酸等用药安全问题已经很少流通；汉防己及木防己均主产陕西汉中、镇巴、佛坪、南郑、西乡等地，主产于广东的广防己及主产于陕西的汉防己因马兜铃酸类毒性而被禁用，木防己仍有部分药材商品流通，有省级中药材标准但尚无国家标准。历代防己产区变迁信息详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51-56，61-62］。4.2　品质评价综合本草考证结果可知，历代本草中推崇的主流防己为陕西汉中等地所产的马兜铃科汉中防己，而唐代之后本草时有记载汉防己与木防己因根、苗入药不同为名，一般认为以根入药的汉防己为佳，苗入药的木防己黑点黄腥木强者不佳。汉唐本草多认为汉中防己断面放射状纹理作车辐解，黄实而香者为佳，木防己皮皱上有丁足子，不任用。从明代以来逐步认识到根大而有粉性者佳，而近代以来多推崇断面粉性明显的粉防己，其已成为当今防己药材商品的主流。粉防己的品质评价以质坚实、内白色、粉性足、纤维少、有放射状纹理者为佳。历代本草记载的防己品质评价信息详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51-56，63-65］。5　炮制沿革考证历代本草中有关防己的炮制内容较少，多记载为采根阴干或去皮剉等简单炮制。仅《雷公炮炙论》［29］记载较为详细：“防己，凡使，勿使木条。以其木条，已黄、腥、皮皱，上有丁足子，不堪用。夫使防己，要心花文、黄色者然。凡修饰，细挫，又搓车前草根，相对同蒸半日后出，晒，去车前草根，细挫用之。”该书中提到以车前草根为辅料，蒸后晒干，细挫的炮制方法，《本草品汇精要》《本草纲目》等继承了《雷公炮炙论》的炮制方法。现代文献多采用以水洗净，稍浸捞出，润透，切片，晒干的炮制方法。6　结论与建议本研究从防己药材名称、基原、药用部位、采收加工、产地变迁及品质评价等方面综合考证了防己药材药用的历史变迁过程。历代本草主流正名“防己”始载于《神农本草经》，是以其治水之功而命名的，“解离”等别名是以药材断面性状命名的，“汉中防己”是因产地命名。唐代《药性论》中将“汉防己”和“木防己”作为2种不同的药物进行收载，并有“汉主水气，木主风气”之说。民国时期始出现“粉防己”及“广防己”之名，粉防己近现代别名还有山乌龟、石蟾蜍等，因曾集散于汉口，也被称为“汉防己”，易与传统汉中防己的简称汉防己相互混淆。2020年版《中国药典》亦采用“防己”二字。根据历代本草对防己原植物的形态特征描述并结合本草附图可知，本草中涉及防己基原植物较多，但以汉中防己（马兜铃科植物异叶马兜铃A. heterophylla）和防己科木防己C. orbiculatus历史最为悠久，尤以汉中防己在本草中最被推崇。千金藤属植物的块根在明代已广泛作为瓜防己使用。马兜铃科植物广防己A. fangchi（《中国植物志》在线版已修订为Isotrema fangchi）应用历史相对较短，为广东省各县地方志中记载。粉防己S. tetrandra具备传统汉中防己的原植物及药材性状特征，因此在民国前后逐渐成为防己主流之一。防己的主流入药部位为根，唐代之后汉防己和木防己因根、苗入药不同的观点被部分本草复述。一般认为以根入药的汉防己为佳，苗入药的木防己黑点黄腥木强者不佳，临床中已区分应用。有关防己的采收加工及炮制内容较少，多记载为春、秋两季的二月、八月采收，有时要求除去外皮。在《本草纲目》之前的本草大多记载阴干，而之后文献大多记载为晒干。现代防己的产地加工为秋季采挖，洗净，除去粗皮，晒至半干，切段，个大者再纵切，干燥，晒干。古代本草文献中防己以陕西汉中为道地产区。现代文献中的粉防己，主产于江西吉安、赣州、鹰潭等地。主产于广东的广防己及主产陕西的汉中防己因含马兜铃酸类毒性成分而被禁用，木防己则仍有部分药材商品流通。汉唐本草多认为汉中防己断面放射状纹理作车辐解，黄实而香者为佳，木防己皮皱上有丁足子，不任用。明代以来逐步认识到根大而有粉性者佳，近代以来多推崇断面粉性明显的粉防己，其品质评价以质坚实、内白色、粉性足、纤维少、有放射状纹理者为佳。《古代经典名方目录（第一批）》中包含防己的方剂为小续命汤，其记载：“治卒中风欲死，身体缓急，口目不正，舌强不能语，奄奄忽忽，神情闷乱，诸风服之皆验，不令人虚方。”结合上述考证结果，针对小续命汤中的防己基原选用的问题，以异叶马兜铃A. heterophylla为基原的汉中防己因马兜铃酸类毒性而被禁用，木防己药材至今没有国家标准，而粉防己已成为当今主流药材商品。因此，建议以防己科植物粉防己S. tetrandra的干燥根入药。然而，目前粉防己仍以野生品为主流，栽培仍处于推广阶段，为保护粉防己野生资源并满足经典名方的开发使用量，建议加强推广粉防己仿野生栽培技术，保障其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及药材质量的相对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