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薷首载于《名医别录》［1］，202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以下简称《中国药典》）记载香薷为唇形科石荠苎属植物石香薷或江香薷的干燥地上部分。前者习称“青香薷”，为野生品；后者习称“江香薷”，为栽培品种。具有发汗解表、化湿和中之功，用于暑湿感冒、恶寒发热、头痛无汗、腹痛吐泻、水肿、小便不利［2］。香薷是常用中药材，也是《外台秘要》［3］香薷汤、《太平圣惠方》香薷饮［4］、《太平惠民和剂局方》［5］香薷汤、《温病条辨》［6］新加香薷饮等经典名方的主药。其中新加香薷饮收录于《古代经典名方目录（第一批）》。香薷古今品种较为复杂且经历了品种变迁。谢宗万在《中药品种理论与应用》［7］中指出，除正品基原外，还有香薷属4种、石荠苎属2种及牛至属1种在地方用做香薷。另外，香薷属海州香薷Elsholtzia haichowensis在1963—1990年版《中国药典》［8-11］中均作为香薷的正品来源，但从1995年版《中国药典》［12］开始将这一品种删去，而修正为现今2种石荠苎属植物。这种改变是基于实际调查情况，例如，文献［13-15］等均对香薷的实际应用情况进行了深入调查和研究，均指出民间无海州香薷E. haichowensis应用的情况。郝近大等［16］结合本草考证，指出香薷的品种发生了变迁，最早应为香薷属植物，今石荠苎属品种从明代《本草品汇精要》开始作为正品。龚慕辛等［17］亦对香薷的历史进行了梳理，得到了以上类似观点，均支持2020年版《中国药典》的基原规定。经典名方的开发应尊重历史演变规律，注重品种源流和变迁。香薷品种的变迁是否带来了临床变化，应深入探究。基于此，笔者在已有研究基础上，对历代本草所载香薷的基原、药用部位、产地、采收加工、炮制、品质评价和临床应用等按照历史发展脉络进行梳理与考证，以期为经典名方制剂研发中合理确定香薷关键信息提供依据。1 别名和释名“香薷”一名始见于魏晋《名医别录》，列为菜部中品，历代主流本草多以此为正名。唐代《食疗本草》［18］以“香葇”为正名，称其又云“香戎”。《备急千金要方》［19］卷二十六中亦用“香葇”之名，而在《千金翼方》［20］中却用“香薷”为正名。宋代《本草图经》［21］称香薷“一作香葇，俗呼香茸”，并注解到“香薷，音柔”。可见，古代香薷、香葇乃一种且发音相同。明代《本草品汇精要》［22］亦将“香葇”作为香薷一异名。宋代《开宝本草》［23］增加有“石香葇”一药，列为草部。葇、薷相通，故本草中又称“石香薷”。《本草品汇精要》将“石香葇”作为香薷异名，《本草蒙筌》［24］以“石香薷”之名附于香薷条下，李时珍称“香薷、石香薷，一物也”，认为香薷和石香薷当为1种药物。香薷最早列为菜部，还有“香菜”一名，如《千金要方》《救荒本草》［25］亦记载“香菜”，从描述来看，应为香薷。李时珍描述：“中州人三月种之，呼为香菜。”《本草纲目》［26］中释名：“薷本作葇，《玉篇》云：葇，菜苏之类，是也。其气香，其叶柔，故以名之。草初生曰茸，孟诜《食疗》作香戎者，非是。”李时珍认为香薷本称香葇，葇有植株叶柔软之意。《集韵》［27］曰：“需，音儒，韦柔滑貌”，需与柔都有软之意，故“薷”“葇”相通。薷、葇、戎、茹、茸均为一声之转。“茹”为菜蔬，“茸”似乎描述今之香薷类药材春生密布毛茸之特征。“薷、葇”均形容了柔弱之意。可见香薷多种异名是其原植物的形象表述。香薷为苏之类，故《开宝本草》“石香葇”又有“石苏”之名。清代《植物名实图考》［28］收有“大叶香薷”一药，亦有称“土香薷”（《雷公炮制药性解》［29］）者，南宋《履巉岩本草》［30］则记载有“紫花香葇”。李时珍所描述“蜜蜂草”一名可能为其花冠形态。日本《本草和名》［31］还给予了另一种解释：“本名胡薷，石勒讳胡，改为香薷。”2 基原考证2.1　香薷的品种沿革明代之前，香薷均列入菜部，如《本草经集注》［32］、《新修本草》［33］、《经史证类备急本草》［34］等主流本草，明代《本草蒙筌》首次将香薷移至草部，随后《本草纲目》中亦采取了这种观点，故在之后的本草中多将香薷置于草部。宋代《开宝本草》首次收录有草部“石香葇”一药，本草中或称“石香薷”，明代《本草蒙筌》始将此药附在“香薷”之后，认为是中药“香薷”的1种类型。《本草纲目》中“香薷”条描绘了“大叶者、细叶者、石香薷”。而清代《植物名实图考》则明确收录有香薷、大叶香薷、石香薷3种类型。历史上的香薷品种较为复杂，需厘清品种源流。2.1.1　宋代及以前主要为香薷属植物魏晋《名医别录》最早记载香薷是主治“霍乱”的药物，无形态描述。南朝梁时期陶弘景解释道：“处处有此，惟供生食。十月中取，干之［32］”，可见香薷药食两用。在唐代《千金要方》食治篇、《食疗本草》及《食医心镜》中均收录有“香薷”（或称香葇），《食疗本草》亦提到香薷主要作为1种“生菜”，但“不可多食”。而《新修本草》［33］主要延续前人所述。宋代《本草图经》［34］始有香薷的形态描述：“今所在皆种，但北土差少。似白苏而叶更细，十月中采，干之。一作香柔，俗呼香茸。”《本草衍义》［35］补充道：“香薷生山野间，荆湖南北、二川皆有之，汴、洛作圃种之，暑月亦作菜蔬。叶如茵陈，花茸紫，连边成穗，别是一种香气。”从上述2部本草的描述来看，香薷和白苏相似，但叶较白苏更窄，形如茵陈，其特征“花茸紫，连边成穗，凡四、五十房为一穗，如荆芥穗”与今之唇形科香薷属Elsholtzia十分吻合，该属植物的1个显著特征为“轮伞花序组成穗状，偏向一侧”，即《本草衍义》所说的“连边成穗”。《本草图经》中所附药图，今人所见最早为流传于蒙古定宗四年张存惠晦明轩刻本《经史证类备急本草》［34］，文献［34］所附“香薷”一图，显示为“长卵型叶，对生”，但未描绘花序特点，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本草中的香薷在目录中多和“苏”“薄荷”“水苏”等并列，形如“荆芥”且有“香气”均说明了其为唇形科植物，结合本草可以推断为香薷属Elsholtzia植物，且至少在北宋时期已普遍栽培。2.1.2　明代开始分化出大叶、细叶及石香薷3种类型李时珍［26］在“香薷”条中提到：“香薷有野生，有家莳……丹溪朱氏惟取大叶者为良，而细叶者香烈更甚，今人多用之。方茎，尖叶有刻缺，颇似黄荆叶而小，九月开紫花成穗。有细子细叶者，仅高数寸，叶如落帚叶，即石香薷也。”描述了“大叶者”“细叶者”和“石香薷”3种类型。宋代《开宝本草》首载的“石香葇”，后称“石香薷”。明代《本草蒙筌》则将附其在“香薷”之下，李时珍虽然沿用前代本草中单独列有“石香葇”，但也解释道：“香薷、石香薷一物也，但随所生而名尔”，认为二者仅仅是生境不同。石香薷以“石香葇”之名，在《开宝本草》中又有“石苏”之名，亦为主治霍乱的药物。从描述“生蜀郡陵、荣、资、简州及南中诸处，在山岩石缝中生。二月、八月采。苗、茎、花、实俱用”来看，其在蜀地应用普遍，有多种药用部位，生于“岩石缝中”，故有“石香葇”之名，产地主要为我国南方地区。实际上早在唐代即有此种“香薷”的记载，《嘉祐本草》［36］引用唐代《四声本草》中的记载称：“今新定、新安有石上者，彼人名石香葇，细而辛，更绝佳”，认为此种香薷叶细而入药更佳。唐时新定、新安为今新安江流域安徽省黄山市、浙江省淳安县、江西省婺源县等［37］。宋代《本草图经》虽载有“石香葇”一药，但内容均在“香薷”条下，基本沿用《开宝本草》和《嘉祐本草》的描述，其绘有“石香葇”一图，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其叶长条形，明显非唇形科植物，实际为一错图，该图和另一条“淄州茅香”图几乎一致，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本草衍义》提及“石香葇，处处有之，不必山岩石缝中，但山中临水附崖处或有之。九月、十月尚有花。”说明其为秋季开花，亦可生于湿处，不仅仅是生于岩石上。明代《本草品汇精要》深藏宫中，虽未出版，但同后期的陈嘉谟、李时珍均认为香薷和石香薷乃一类，《本草品汇精要》和《本草纲目》分别记载了2种香薷，但在菜部“香薷”中的描述中均包含了石香薷，并称香薷异名“石香柔”。《本草品汇精要》所附“香薷”一图明显为“细叶”品种，可以看出叶对生，披针形，但花的描绘较简略，穗状花序不明显，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而其石香葇图整体形态延续了《本草图经》中的描绘，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石香薷“叶细气香”，为历代医家推崇，明代陈嘉谟和李时珍均持此观点。从以上的本草描述来看，“石香薷”均为野生品。李时珍描述石香薷似香薷而叶为3种香薷中最细者，形如“落帚叶”。“落帚”即藜科植物地肤Kochia scoparia，此药在《本草纲目》中收录，在《名医别录》中即有“落帚”之名，地肤叶呈“条状披针形”。《植物名实图考》中的“石香薷”描绘的是清代生于湖南阴湿之处的1种野生品。其附图逼真，穗状花序无“连边成穗”特点，显然不是香薷属植物，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其叶形等特点延续了明代“石香薷”的描述，与今石荠苎属石香薷Mosla chinensis颇为吻合。李时珍认为“细叶者”较“大叶者”疗效更佳，在《本草纲目》中香薷形态描述“方茎，尖叶有刻缺，颇似黄荆叶而小，九月开紫花成穗”实为“细叶者”，描述“尖叶”及“叶如黄荆叶”似乎均说明了其叶相对“大叶者”狭窄，介于“大叶者”和“石香薷”之间。《植物名实图考》中单列了3种香薷品种。其中“香薷”品种应为此种“细叶者”，而“大叶者香薷”则以“大叶香薷”之名单独列入。从该书香薷图谱来看，穗状花序无“连边成穗”特点与该书收录的“石香薷”形态十分相似，仅仅是叶形较后者宽。说明“细叶者香薷”应和石香薷相近，非香薷属植物，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该种可能因疗效显著，已成为香薷类的主要品种。根据“江西亦种以为蔬，凡霍乱及胃气痛，皆煎服之”的描述，应为1种栽培品。《本草纲目》描述的“大叶者”香薷为朱丹溪所器重。《植物名实图考》中“大叶香薷”应该是此种的延续。但从图谱来看，此种生“湖南园圃”，叶形较宽，与今香薷属Elsholtzia较为相似，然花序却并不符合，可能为南方的1种地方习用品，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同时，这种“大叶型香薷”在明清本草中已较少描述，已逐步被“细叶者”和“石香薷”取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附有香薷和石香薷药图，其金陵本和江西本等版本中药图基本上延续一致。其香薷图基本上延续了《本草图经》所绘，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而石香薷一图无法确定为何物，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但从其与《本草图经》中石香薷图有较大差异可知，李时珍可能已经意识到《本草图经》中石香薷图应为刊刻错乱所致。而之后《本草原始》［38］中香薷图是根据当时药材所画，其叶已掉落，但是典型的穗状花序顶生，与今石荠苎属石香薷M. chinensis较为符合，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这一时期，本草中多以江西产者为佳，明代《雷公炮制药性解》［29］云：“江右硬梗石生者良，土香薷苗软，但能解暑，其他无效。”清代《本经逢原》［39］称：“江西白花者良”，江右即明代江西省。从以上本草来看，明清时期香薷包含大叶、细叶及石香薷3种类型。大叶者从本草来看，可能即明代之前主流的香薷属植物之延续。石香薷应为主产于南方地区的野生类型，与石荠苎属石香薷M. chinensis较为符合。而“细叶者”香薷是1种栽培品种，与石香薷较为接近。2.1.3　中日文献多考订为香薷属香薷19世纪中叶之后，西方现代植物学开始影响着本草学，近代中日两国学者开始从现代植物分类角度考订中药的基原。日本较早地将现代植物分类学引入传统汉方药学研究，为一些中药材考订了基原植物拉丁学名。民国时期出版的药学著作深受其影响。1779年（日本江户中期）《庶物类纂图翼》［40］中画有香薷和石香薷彩图，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可以看到2种香薷植株几无差异，该书早于《植物名实图考》，但与后者所载的香薷和石香薷图亦十分相似，从花穗无明显“连边成穗”特点，无法确定其是否为香薷属植物。1844年《本草图谱》［41］收录有香薷和石香薷图，其中香薷叶长卵形，花瓣红色，有明显“连边成穗”特点，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整体状态与今香薷属香薷E. ciliata（Thunb.）Hyland.十分相似；而石香薷记载其“山中稀少，花色白”，且花穗无“连边成穗”特点，似乎符合今石荠苎属植物特征，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1856年《草木图说》（前篇）［42］收录有香薷，其附图与今香薷属植物香薷基本相符，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故在1874年《草木图说目录·草部》［43］将香薷考订为E. cristata Willd.，该学名为今香薷E. ciliata（Thunb.）Hyland.一早期异名，最早为德国植物学家Carl Ludwig Willdenow（卡尔·路德维希·韦尔登诺）根据在中国陕西采集的植物发表。1884年《植物名汇》［44］收录有香薷，仍用E. cristata Willd.这一学名。1912年牧野富太郎对《草木图说》进行增订［45］，矫正香薷学名为E. patrini Garcke，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文献［45］还对2种石荠苎属植物进行了学名校订，分别为M. punctata Maxim.（石荠苎属植物石荠苎M. scabra（Thunb.）C. Y. Wu et H. W. Li一异名）和M. grosseserrata Maxim.（石荠苎属植物荠苎），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随后在日本的近代多种文献中香薷学名多引用这2种写法，值得注意的是后期的日本文献中无石香薷的校订情况。民国时期出版的药学著作深受日本近代汉药考订结果影响。如《植物学大辞典》［46］和《中国药学大辞典》［47］均将香薷订为E. patrini Garcke，是香薷属植物，其应是参考了日本《和汉药考》。但同时出版《中国药物标本图影》［48］中香薷植物彩图中的花穗无明显“连边成穗”特点，见图1。1937年《中国植物图鉴》［49］仍采用此学名，并附有墨线图，从卵形叶、“连边成穗”等特点分析，与今香薷E. ciliata（Thunb.）Hyland.一致。 英国传教士伊博恩等在《本草新注》［50］中对中国的本草进行基原校订，收录有香薷，采用E. cristata Willd.这一学名。另载有石香薷，学名为M. punctata Maxim.，该学名实为石荠苎早期的一异名。总之，这一时期中日文献主要将香薷考订为香薷属香薷。1931年《中国北部之药草》［51］称：“现今朝鲜汉方药肆称为香薷者，则为Elsholtzia ciliata之全草”，说明朝鲜所用香薷即为香薷属植物。10.13422/j.cnki.syfjx.20220851.F001图1《中国药物标本图影》中香薷植物及药材彩图Fig. 1Color illustrations of Elsholtzia plants at Photos of Chinese Drug Specimens2.1.4　现代逐步确立为石荠苎属石香薷1949年后，一些文献仍将香薷鉴定为香薷属，如《东北植物药图志》［52］、《中国药用植物图鉴》［53］和《陕西中药志》［54］等均考订为香薷属香薷E. patrini Garcke，并均附有墨线图，叶长卵形，花序明显偏向一侧。但1960年出现了“海州香薷”一药，如汇集全国多方力量编写的《中药志》［55］（第三册）根据实际调查，将香薷基原考订为海州香薷E. haichowensis Sun和华荠苧M. chinensis Maxim.，并指出后者系野生品（实为“青香薷”类型）。而同时期《药材学》［56］中将海州香薷作为唯一基原。1964年《中药材品种论述》［57］亦沿用这一观点。从历版《中国药典》来看，1963年版记载香薷基原为海州香薷E. haichowensis Sun，而1977年版则记载香薷为海州香薷E. splendens Nakai ex F. Maekawa及石香薷M. chinensis Maxim.的干燥地上部分，其中海州香薷的学名已更新为另一异名；1985年版和1990年版又均将其基原明确仅为海州香薷，但从1995年版开始，则修正为石荠苎属植物石香薷M. chinensis Maxim.。在这一时期，香薷基原逐步确立为石荠苎属石香薷，香薷属植物被淘汰。2.2　海州香薷的误定分析海州香薷作为香薷正品23年实为一误定。1986年，林泉等［13］收集了全国10省市11件香薷商品，发现主要为江香薷和青香薷，未发现海州香薷，江香薷基原考订为石香薷（华荠苧）M. chinensis Maxim.。1990年代初出版的《常用中药材品种整理和质量研究》［15］中收录了四川省中药研究所对香薷类药材的调查情况，发现香薷主要来自石香薷属石香薷，亦包含少部分牛至属植物牛至。同样90年代初，胡珊梅等［14］对江西主产的香薷药材进行系统研究，调查后亦未发现海州香薷的商品供应，大部分为石荠苎属石香薷，有“江香薷”和“青香薷”2个商品规格。其中“江香薷”为江西主产的栽培品，广销全国，尤其以宜春栽培的品质为最好；“青香薷”为主产于南方省份的野生品，而华北地区有少部分用香薷属香薷的情况。实际上，1960年《中药志》将香薷基原考订为海州香薷为一误定，其所描述的海州香薷药材商品即“江香薷”，从植物图和药材图来看，明显为石荠苎属石香薷，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此种为栽培类型，其野生种命名为华荠苧，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1992年胡珊梅等［58］发表石香薷一栽培变种江香薷M. chinensis Maxim. cv. jiangxianru Hu.，而1995年朱甘培等［59］以一变种江西香薷M. chinensis Maxim. var. kiangsiensis G. P. Zhu et J. L. Shi发表在《植物分类学报》。海州香薷是张宗葆于1932年在江苏海州云台山采得，1938经唇形科植物分类学家孙雄才定为新种，命名为海州香薷E. haichowensis Sun［60］，但未发表。1960年《中药志》即用了“海州香薷”一名，直到孙雄才去世后的1966年，才由胡俊鋐［61］代为整理发表在《植物分类学报》。实际上这一学名在1977年《中国植物志》［62］上已归并到海州香薷的早期学名E. splendens Nakai ex F. Maekawa上。此学名最早于1931年发表，模式标本采自朝鲜。海州香薷亦曾认定为香薷一变种，与香薷属香薷形态极为相似。2.3　基于香薷品种变迁的基原考定2.3.1　宋代及宋代之前主要为香薷属E. ciliata《中国植物志》［62］收载我国香薷属Elsholtzia植物包含3个组，有33种，15变种及5变型。但是除了香薷和海州香薷，其他品种分布区域均较狭窄。本草中多称香薷处处有，结合我国古代文化中心区域如黄河中下游及长江中下游地区，这些地区主要分布着香薷及海州香薷，其中香薷是分布最为广泛的1个种，并有多个变种，除新疆、青海外分布全国各地，分布广泛，从低海拔到高海拔均有。海州香薷主要分布在我国东北至华南地区的低海拔地区（海拔200~300 m），处于中国地理上的第三阶梯。从形态来看，海州香薷和香薷形态相似，主要区别在于后者叶较前者狭窄，锯齿密集些，花萼萼齿5，近相等，而前者萼齿5，前2齿较长。故海州香薷曾作香薷一变种处理。从本草来看，宋代《本草图经》《本草衍义》所称“所在皆有”“叶较紫苏窄”“花连边成穗”，再结合本药图长卵形叶等特征，明显为今之香薷属分布最为广泛的香薷E. ciliata，日本近代图谱类本草所描述的香薷即为此种，基原已被日本学者所考订。因花序偏向一侧，故日本汉字名又有“薙刀香薷”“长刀香薷”之名［63］。日本平安时代（相当于中国后梁时期）的古典辞书《本草和名》是在唐代《新修本草》基础上，附注了异名、出典及其和名、产地等。该书在香薷条记载：“本名胡薷，石勒讳胡，改为香薷”，认为香薷曾称“胡薷”，“胡”字说明其在北方产，香薷属香薷E. ciliata较为符合此种情况，明代李时珍所提到的大叶香薷应为此种。而海州香薷分布区域较香薷狭窄，其气味和前者相似，亦可能做香薷使用，但是从资源上看，应非主流品种。2.3.2　明清石香薷为M. chinensis野生品《中国植物志》收载我国石荠苎属Mosla有12种，1变种，均为一年生草本，揉之有强烈香味。分布较为广泛的有石香薷M. chinensis、石荠苎M. scabra、小鱼仙草M. dianthera。石香薷主要分布于海拔1 400 m以下的长江流域及以南地区；小鱼仙草分布和石香薷类似，海拔为175~2 300 m；石荠苎分布则更为广泛，分布于从东北至华南地区，海拔50~1 150 m，日本亦有此种。从本草来看，“石香薷”基原应为石荠苎属石香薷M. chinensis，考订理由如下：①生境产地相符。本草中多记载石香薷“生于岩石缝中”，《本草衍义》称：“不必山岩石缝中，但山中临水附崖处或有之”“临水附崖”是其生态特点。《四声本草》《开宝本草》记载的产地均在秦岭-淮河以南地区。这些特征与石香薷生态及分布一致。②植物形态相符。本草中多描述为“仅高数寸”“叶极细如落帚叶”，气味比香薷更辛，或称香葇、香柔者，可能因其植物较为矮小、柔弱。《植物名实图考》中“石香薷”图（增强出版附加材料）主要描述其“叶形长”及“柔弱之状态”。这点与野生石香薷（披针形叶）的形态较为相似，且本草中均未提到石香薷有“连边成穗”特点，说明不属于香薷属植物。③药材特征相符。《四声本草》称：“细而辛。”明代《雷公炮制药性解》记载：“江右硬梗石生者良，土香薷苗软，但能解暑，其他无效。”江右即明代江西省，其所云“石生者”当为石香薷，其“硬梗”特点与今“江香薷”及“青香薷”的茎“质脆易碎”相符，这里提到的“土香薷”可能为香薷属植物（后文进一步论证）。④近代日本应用情况旁证。《本草图谱》绘有石香薷一图（增强出版附加材料），叶长卵形，花瓣为白色，无“连边成穗”特点与“香薷”一图（增强出版附加材料）明显不同，但后期的文献中基本无石香薷的考订情况，说明当时此药在日本无应用情况，从植物分布来看，日本石荠苎属植物中有荠苎M. grosseserrata和石荠苎M. scabra，而无石香薷分布。《本草图谱》即画有前2种，《增订草木图说》收录有3种石香薷植物，亦包括这2种，均未提到作为香薷或石香薷使用的情况。而国内分布有石荠苎，地方有野苏叶、野薄荷、野荆芥之名，民间不做香薷使用，功效不同。明代本草多推崇石香薷，《本草品汇精要》中香薷图叶长披针形，应为此种，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本草原始》有香薷药材图，落叶仅剩细茎，无“连边成穗”特点与今石香薷相符，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雷公炮制药性解》亦提到“江右所产石生者良”，均说明江西在明代已成为公认的道地产区。2.3.3　明清细叶香薷为M. chinensis栽培品江西省如今是香薷的主产地和道地产区，主流为栽培品江香薷，另有野生品青香薷分布于南方各省。江香薷为石香薷M. chinensis一栽培变种，其形态较野生品植株高大，叶形较宽，呈广披针形至披针形，锐浅锯齿5~9较石香薷（疏浅锯齿3~5）稍深且多，花瓣白色较多，故有“白花香薷”之称。江香薷和石香薷药材均质脆易碎，断面纤维性。在清代《本经逢原》就已提到“江西白花者良”。本草上最早所称叶极细、矮小的显然为野生石香薷。李时珍提到细叶者香薷“尖叶有刻缺”，“刻缺”正是形象地描述了石香薷叶缘“疏而浅的锯齿”，与香薷属香薷密集的锯齿明显不同。因李时珍所称的“石香薷”应为野生石香薷，故推断其“细叶者”应为石香薷之栽培品。早期栽培的香薷主要为香薷属植物。宋代《本草衍义》提到“汴、洛作圃种之，暑月亦作菜蔬”，汴、洛分别为开封和洛阳。明代李时珍亦提到“中州”（明代河南省）人种植作蔬菜，呼为“香菜”。这些均为香薷属香薷E. ciliata。石香薷栽培较晚，虽在明代已上升到主流地位，但明代早期陈嘉谟、李时珍均未提到南方栽培香薷的情况，《本草蒙筌》将香薷移到“草部”，并在凡例中记载：“紫苏、荆芥、薄荷、香薷、蓼实、蜀葵，惟煎液润颡以治病，非如菜之可啖也，旧载菜部，今改草部。”说明其所见香薷应非中原所栽培作菜的香薷，陈嘉谟为徽州祁门人，所见可能为野生石香薷。早期的本草均未提到石香薷可作蔬菜的情况，直到清代《植物名实图考》记载江西“亦种以为蔬”。根据药材供应规律，石香薷野生品多“临水附崖”，海拔较高。虽唐代已记载其品质更佳，但直到明代才成为主流，可能跟石香薷的栽培形成有关。《本草品汇精要》中提到“【道地】江西、新定、新安者佳”，根据同时期生于新安、新定区域的陈嘉谟未在《本草蒙筌》中专门论述这一道地产区，故推断新定、新安仅为对《四声本草》记载的延续，而“江西”实为当时的道地产区，已形成栽培情况。李时珍所见的细叶者即为此种，并在清代至今发展成传统栽培品江香薷的道地产区。2.3.4　明清“大叶香薷”为E. ciliata之延续根据前文考证，大叶香薷即香薷属香薷E. ciliata，但由于石香薷类药材的崛起，此类在明代之后逐步退出主流，在地方可能用作“土香薷”。明代《雷公炮制药性解》中提到的“土香薷”可能即为此种，认为此种仅可“去暑”。近代该种在东北作为“荆芥”使用，河北称“水荆芥”，陕北称“偏芥”，四川有称“野紫苏”，亦有做香薷使用者，如四川有称“香茹草”或“德昌香薷”的情况［62］。1960年《浙江中药手册》［64］记载了“土香薷”一药，即为该种。可见此种香薷已从历史上的正品降为地方习用品。综上分析，根据香薷品种的历史分析，宋代及宋之前的香薷主流品种应为香薷属香薷E. ciliata，早期作为蔬菜使用而出现栽培情况。明代之后石荠苎属石香薷M. chinensis上升到主流地位，成为香薷类主要品种，除了因功效较佳外，还可能与栽培的出现有关，故推断在明代应有栽培情况，并在清代成熟，近代发展为江香薷这一栽培变种，此类栽培品种为明清时期所提到的细叶香薷，其野生品今称青香薷，即古代所称的“石香薷”。香薷属香薷在明清时期作为“大叶香薷”应用，已非主流品种且逐步被取代。2.4　香薷基原植物的学名变迁石荠苎属石香薷M. chinensis Maxim.最早为俄国分类学家Carl Johann（Ivanovič）Maximowicz（卡尔·伊万诺维奇·马克西莫维奇）于1883年根据采自中国湖北宜昌的标本发表［65］。该学者还曾在1886年发表M. fordii Maxim.这一异名［66］。此外，1929年发表了另一异名Orthodon chinensis（Maxim.）Kudo［67］，将其作为荠苎属Orthodon。根据国际植物命名法规，《中国植物志》选择最早发表的M. chinensis Maxim.作为规范学名。石香薷因栽培形成江香薷类型，1992年胡珊梅等［58］将其作为一栽培变种处理，学名为M. chinensis Maxim. cv. jiangxianru Hu.，而1995年朱甘培等［59］则将其作为一变种处理，即江西香薷M. chinensis Maxim. var. kiangsiensis G. P. Zhu et J. L. Shi。从1995年版《中国药典》开始，均写作M. chinensis‘Jiangxiangru’，遵从胡珊梅等将其作为栽培变种的处理。1995年版和2000年版《中国药典》香薷来源只收载了石香薷M. chinensis Maxim.，随着江香薷分类学地位的确定，2005年版《中国药典》香薷基原中增加了栽培变种江香薷M. chinensis‘Jiangxiangru’并延续至今。3 道地变迁及品质评价香薷在历史上出现了品种变迁，早期为香薷属香薷。该种在《本草经集注》中记载为“处处有此”。宋代始有栽培情况，《本草图经》称其“所在皆种”，并指出了寿春（治今安徽寿县，北沿淮河，南至大别山）及新安（今安徽黄山市）2个产地。《本草衍义》称：“香薷生山野间，荆湖南北、二川皆有之，汴、洛作圃种之。”可见此种香薷遍及黄河和长江流域，无明显道地性。明代开始，石香薷类型逐步上升到主流地位。该种最早为野生，唐代《四声本草》记载石香葇出“新定、新安”，宋《开宝本草》称其“生蜀郡陵、荣、资、简州及南中诸处”，“陵、荣、资、简州”均在成都盆地东部，湖南人寇宗奭在《本草衍义》称其“处处有之”，明代《本草品汇精要》在继承《四声本草》所载“新定、新安”的基础上，增加了江西为道地产区。明代《药性粗评》［68］所云“荆、湘、川、广原野处处有之，以石上生者更佳”当指石香薷。明代《雷公炮制药性解》指出“江右硬梗石生者良”，清代《本经逢原》亦指出“江西白花者良”，可见石香薷主要产于中国南方地区，江西在明代已成为道地产区。清代《植物名实图考》描述了江西栽培香薷的情况，并在近代形成“江香薷”这一栽培类型。1959年《药材资料汇编》［69］载：“主产江西樟树、宜春、弋阳，故名‘江香茹’”。1960年《中药志》称：“江香薷以江西产量大而质量佳，尤以宜春的栽培品品质最好。”根据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重修的《分宜县志》卷二物产项下［70］载：“香薷产地南乡铜岭。产量每年约五十担、有出口。”1990年《分宜县志》［71］称：“分宜中药材生产历时数百年，经历了由采集到种植……生产的主要品种荆芥、香薷、白花蛇舌草等，就是由野生变家种。”近代分宜曾分别隶属袁州地区（后更名宜春，拆分出萍乡等）、新余。《道地药材标准汇编》［72］记载“江香薷”道地产区为以江西新余、分宜为核心及其周边地区。可见分宜及周边区域所产香薷有悠久历史，为名副其实的道地产区。石香薷主要分布于南方地区，其野生品商品名称“青香薷”，《药物出产辨》［73］载香薷产“广东北江、连州、清远、乐昌等处，广西贺县亦有出”，这些地方在近现代主要为野生品，无栽培情况，故1959年《中药材手册》［74］指出：“习惯认为广西所产小叶香薷，香气浓郁，品质较佳，故又称‘广香薷’”，此处广西所产香薷可能叶较另一种“江香薷”窄而有“小叶香薷”之名，根据当地供应情况，实为野生品。从历代品质评价方面看，早期本草中多认为采自“石上”的石香薷类型为佳。近代则形成两类药材，青香薷和江香薷的性状有一定区别，而不同采收期亦会影响其品质评价。《药材资料汇编》中“以色淡绿、穗浓密、香气触鼻者为佳”描述的是8—9月采含“穗”的植株，1963年版和1977年版《中国药典》及1988年《全国中药炮制规范》［75］均包含花穗。而《中药志》《中药品种理论与应用》《金世元中药材传统鉴别经验》［76］在品质评价上均区分2种香薷。从文献描述结合实际生药性状来看，青香薷苗矮，茎较江香薷色深，多为红棕色，茎基紫红，因多在花期前采收而无花穗，质嫩且叶较多。而江香薷中上部茎主要为黄绿色，夏末秋初时采收含有花穗的小枝，生药上往往叶容易脱落，故药材呈现以花穗为主。这种情况也与《本草原始》中仅含“细梗带穗”的香薷图十分吻合。另外，近代文献认为2种香薷均以香气浓郁者为佳。综上分析，香薷在历史早期主要为香薷属的品种，无明显道地性。分布于南方的石香薷在明代上升到正品地位，本草中多称江西省产者佳，并最晚于清代形成栽培，近现代形成江香薷这一成熟的栽培类型，道地产区为江西分宜县及周边区域，历史悠久，以枝嫩、茎细长、穗多、香气浓郁者为佳。其野生品青香薷主要分布于南方各省，近代以广西产者佳，习称广香薷，以苗矮质嫩、茎红棕色、茎基紫红、叶青绿色、气香辛烈者为佳。4 采收加工与炮制4.1　采收香薷古今两类品种花果期近似。香薷E. ciliata花期7—10月，果期10月至翌年1月；石香薷M. chinensis花期6—9月，果期7—11月。早期主要为香薷属香薷，《本草经集注》提出“五月、七月采茎，十月采根”，阴历五月为近花期，而七月则为盛花期，而“采根”这一点在后期本草中多未提到。宋代《本草图经》《宝庆本草折衷》［77］均认为十月采，这时应为果期阶段。明代之后的本草中香薷多为石香薷类型。此种在宋代《开宝本草》中认为“二月、八月采”，而明代本草多认为是七月至十月采收，这一阶段为花初期到果熟期。二月采收应为苗，《开宝本草》即提及“苗、茎、花、实俱用”。其中《本草品汇精要》《本草纲目》《炮炙大法》［78］和《本草乘雅半偈》［79］均为八九月“开花着穗”时采收，这一时期已进入果期。《药性粗评》所载“七八月采”主要为花期。可见，明清时期所提到的药用部位主要为带穗的茎叶（地上部分）。清代《药性切用》［80］以“香薷穗”为正名，说明了香薷采收应为花果期，并可以“花果序”单独入药。近现代资料中多以夏秋两季采收。如《药材资料汇编》记载为8—9月“花穗浓密时拔取全草”，《中药材手册》为“夏秋两季，开花前或开花接穗时采”，1960年《中药志》记载江西栽培品“江香薷”及野生品“青香薷”均为7月开花前采。1963年版和1977年版《中国药典》亦均认为夏秋两季采收，其中前者强调为“果实成熟时割取地上部分”，后者则认为“花初开时采割”。1988年《全国中药炮制规范》亦记载以“花初开时采割”。可见，这一时期香薷的采收有开花前、花初开及果实成熟时3种时期。实际上从品种来看，青香薷和江香薷采收期不同。如《中药品种理论与应用》记载：“青香薷为花期以前采集，故又名无花香薷……江香薷为夏末秋初开花结果后收割。”《金世元中药材传统鉴别经验》亦提到同样观点：“青香薷多在夏季开花前采收。江香薷多在夏秋之间花开时采收。”从历史上看，香薷主要为夏秋两季采取地上部分，从花期前到果实成熟均有采收。因而主要呈现了两类，一类有花（果）序，一类无花序。明代之后主要为石香薷类型，因栽培形成两类商品，其中野生品青香薷多于花期前采集，而栽培品江香薷为夏末秋初开花结果后采收。石香薷植物花初期到果期时间很长（6—11月），其中7—9月即夏末秋初，这一时期为花果共存期，今栽培品多采自这一时期。另外，古代及近代亦有文献提到用果实成熟期的情况，《本草经集注》提到的“采根”，今“青香薷”亦有带根全草采收的情况。因而有必要结合现代研究，比较不同采收期的功效差异。4.2　加工与炮制香薷的加工炮制较为简单，多为干燥后切制直接入药。从本草来看，早期《雷公炮炙论》提到的“剉暴干”，即斩断晒干，但《本草经集注》提到“勿令犯火”，用阴干的方式。这一说法为后代多部本草所采纳，如《本草纲目》《炮炙大法》等。但仍有很多本草采用“暴干”“干之”或“晒干”。近代亦有晒干或阴干2种方式。香薷类药材富含挥发油，如同薄荷等唇形科药材，若暴晒可能损耗其挥发油，说明2020年版《中国药典》强调阴干是有科学依据的。另外，一些本草还提到了“陈者胜”，如明清时期《药性粗评》《本草蒙筌》《本草备要》［81］和《本草从新》［82］等均认为“陈者”佳，但这一观点在近代实际应用上多未提到，可进行深入研究。结合古今，香薷采收应以阴干后切制直接入药。5 基于品种变迁的香薷功效变化综上考证，香薷基原的变迁是否带来了临床疗效变化，值得深入探究。《本草纲目》中对香薷的功效有一段详细的论述：“世医治暑病，以香薷饮为首药。然暑有乘凉饮冷，致阳气为阴邪所遏，遂病头痛，发热恶寒，烦躁口渴，或吐或泻，或霍乱者。宜用此药，以发越阳气，散水和脾。若饮食不节，劳役作丧之人，伤暑大热大渴，汗泄如雨，烦躁喘促，或泻或吐者。乃劳倦内伤之证，必用东垣清暑益气汤、人参白虎汤之类，以泻火益元可也。若用香薷之药，是重虚其表，而又济之以热矣。盖香薷乃夏月解表之药，如冬月之用麻黄，气虚者尤不可多服。而今人不知暑伤元气，不拘有病无病，概用代茶，谓能辟暑，真痴前说梦也。且其性温，不可热饮，反致吐逆。”李时珍提到香薷功效当如“夏月之麻黄”，用于发汗，解暑感风寒而致恶寒发热无汗或吐泻、霍乱者。若用于大热、大渴、烦躁之中暑症状则损耗元气。《名医别录》最早称香薷主要用于“霍乱”和“散水肿”。唐代《外台秘要》记载香薷汤用于“霍乱，腹痛吐痢”，香薷术丸用于利小便。宋代《太平圣惠方》香薷散亦用于“产后霍乱”。香薷又可治中暑和热病，李时珍引明代《食物本草》云：“春月煮饮代茶，可无热病，调中温胃。”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记载香薷散用于“祛暑解表，化湿和中”，香薷丸用于“清暑祛湿”。《圣济总录》［83］载有香薷散用于“中暑烦躁”，小香薷汤用于“伏暑吐逆”。《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又有香薷饮用于“一切伤暑”。而李时珍探讨的焦点即在于香薷不能治疗一切“伤暑”，要分寒热。《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香薷散主治“夏月乘凉饮冷，外感于寒，内伤于湿，致恶寒发热，无汗头痛，头重身倦，胸闷泛恶，或腹痛吐泻，舌苔白腻，脉浮者。”而香薷饮亦提到为主治“暑月卧湿当风”。此种伤暑明显为暑季外感风寒夹湿且无汗，为一寒证。宋代《济生方》［84］加味香薷饮、明代《奇效良方》［85］黄连香薷汤亦治此种“伤暑”。而另外一些含香薷的医方中称治“大热、大汗、大烦”之热证。如元代《世医得效方》［86］黄连香薷散用于暑疟独热、躁烦、大渴引饮等，明代《普济方》［87］香薷饮亦用于暑疟，此为一热证。李时珍在提到3种不同叶型的香薷时，曰：“丹溪朱氏惟取大叶者为良，而细叶者香烈更甚，今人多用之。”朱丹溪所用大叶者，从本草来看，应为香薷属香薷E. ciliata。《本草纲目》引朱丹溪云：“香薷属金与水，有彻上彻下之功。解暑利小便，又治水甚捷，以大叶者浓煎丸服。肺得之，清化行而热自降也。”从描述来看，朱丹溪因大叶香薷“清化热邪”而用于解暑热，治疗当前俗称的“中暑”。实际在宋代之前的本草多记载香薷是一治疗“热症中暑”的药，如《备急千金要方》“食治”篇记载用于“烦心，去热”、《食疗本草》记载用于“去热风，生菜中食，不可多食”、《食医心镜》记载用于“主心烦，去热”等。宋代至明代时期有香薷栽培作菜的习惯，此种香薷从前文考证来看，应为香薷属植物，此种仅作“暑季蔬菜”，不可多食，可能跟其“耗真气”有关。李时珍不同意朱丹溪“用大叶者良的”观点，认为“细叶者”和“石香薷”更佳，此种前文考证均为石荠苎属石香薷M. chinensis。在宋明时期，石香薷逐步上升为主流地位，而品种变迁可能带来了临床应用的变化。李时珍认为香薷不可治“暑热中暑”，而为“夏月之麻黄”，用于暑感风寒夹湿，能利水。其临床感悟可能因其所用香薷和朱丹溪所用品种不同，应为石香薷。明代《雷公炮制药性解》云：“江右硬梗石生者良，土香薷苗软，但能解暑，其他无效。”此处土香薷为相对江西所产“石香薷”而言，似乎为香薷属E. ciliata，钱允治认为此种仅仅只能解暑。明代之后，香薷属香薷逐步退出历史舞台，而在近代民间即有“土香薷”一称。1960年《浙江中药手册》记载了“土香薷”，称其功效为发汗解暑、燥湿理胃，治疗暑湿外感，寒热头痛，胸腹满闷。《四川中药志》［88］记载了分布于西昌地区的“德昌香薷”，当地习称为“土香薷”，花序呈现“小花一侧排列”，其考订即为香薷属香薷E. ciliata。1994年《中国中药资源志要》［89］亦称此种为“土香薷”。综上分析，早期所用大叶的香薷属香薷主要用于清暑，通过“清化”而不是“发汗”达到去除热证，故明代朱丹溪所用大叶者香薷“清热而解暑”。唐代至明代时期食疗类本草提到的“暑月蔬菜”及作为“茶饮”预防热病，均是用其“清化”之功。宋代之后，细叶的石香薷类上升为主流地位，此种现今作为“夏月之麻黄”使用，发汗力强而用于暑季外感风寒夹湿者。因发汗力强，故李时珍提到用于因饮食不洁或过劳导致的“大热、大渴、烦躁”，即俗称的“中暑”症状可能因发汗强而损耗元气。香薷还用于霍乱，历代医方本草多有论述，但辨证时需注意“表里寒热虚实”，其“泻吐期”和“脱水虚脱期”可能因用今之发汗较强的香薷品种而加重。故从历史来看，明清的医方既有用于“暑季外寒风寒”，又有用于“中暑及霍乱”的情况。《温病条辨》载有方剂新加香薷饮，其主治描述为“手太阴暑温，形如伤寒，右脉洪大，左手反小，面赤口渴，但汗不出者”。此种“手太阴暑温”之证当用石香薷M. chinensis。早期的香薷属香薷因“清化热邪”且无“发汗”特点而用于中暑和“霍乱”，后期的石香薷类因性温、发汗力强用于“手太阴暑温”，而非“中暑”，其用于“霍乱”当谨慎。品种的变迁引起了香薷的临床疗效变化，这种现象尚需结合现代研究进一步论证。今后应用和开发含香薷的经典名方时，除了注意不同朝代品种变迁外，更应结合临床疗效确立其基原。6 结论香薷在历史上经历了品种变迁。宋代及其以前的主流品种为香薷属香薷E. ciliata，此种在后期有“大叶香薷”之称。石荠苎属石香薷M. chinensis在唐宋时期作为中药香薷的1种类型，因备受医家推崇而在明代逐步取代了香薷属香薷的主流地位。该品种在明代已有栽培，形成“细叶香薷”，于清代成熟，并于近代形成“江香薷”这一栽培变种，其野生品今称“青香薷”，即古代所称生于石上的“石香薷”类型。香薷属香薷在明清作为“大叶香薷”应用，已非主流品种，并在近代沦落为“土香薷”。而近代海州香薷曾作为香薷1种来源是基原鉴定错误而引起的，后已修正。早期的香薷属香薷因“清化热邪”而用于中暑和“霍乱”，后期的石香薷因性温、发汗力强而用于“暑季外感风寒夹湿”，其用于“霍乱”需当谨慎。品种的变迁带来了香薷临床疗效的变化，这种现象尚需结合现代研究做进一步区分。历史上早期香薷主要为香薷属品种且无明显道地性。分布于南方的石香薷品种在明代上升到正品地位，本草中多称江西省产者佳，并最晚于清代形成栽培，近现代形成“江香薷”这一成熟栽培类型，道地产区主要为江西分宜县及其周边区域。石香薷花果期6—11月，时间较长，明清时期香薷主要采自这一阶段，为花果共存期，亦有在开花前采收。目前野生品“青香薷”多于花期前采收，而栽培品“江香薷”则为夏末秋初开花结果后采收，或仅用花果穗入药。由于花果共存期时间较长，应结合现代研究确立更加科学的采收期，且香薷采收后应阴干后切制直接入药。依据2020年版《中国药典》，《古代经典名方目录（第一批）》新加香薷饮中香薷可选择唇形科石荠苎属植物石香薷或江香薷的干燥地上部分，以生品切段入药，根据资源情况，建议选择江西产道地药材“江香薷”为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