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维化是细胞外基质（ECM）异常增多和过度沉积，引起组织形成疤痕增厚的病理过程［1］。纤维化几乎能够出现在所有类型的器官和组织中，包括心脏、肺、肝脏和肾脏等。与正常器官和组织中具有各自代表性的生理特征相反，纤维化病理过程在各个器官组织中的致病途径与发病机制具有一定的共性，包括α-平滑肌肌动蛋白（α-SMA）表达、大量ECM活化和成纤维细胞的增加等［2］。但是由于纤维化疾病机制复杂，目前尚未能出现治疗纤维化的公认方案。以肝纤维化为例，大多数针对肝纤维化发病机制中关键细胞和细胞因子的药物仍处于临床前试验阶段，几乎没有任何明确的抗纤维化化学或生物药物可供临床使用。目前研究证实，部分药物可促进肝纤维化逆转，且许多中药被报道具有抗纤维化的潜力，具有明确综合疗效［3-4］，但机制尚不明确。中医药治疗纤维化疾病有整体调节的独特疗效，且安全性较高，脱氧核糖核酸（DNA）甲基化、组蛋白修饰和微小核糖核酸（miRNA）表达调控等表观遗传调控机制是中医药治疗纤维化等重要途径之一［5］。果蝇Zeste基因增强子人类同源物2（EZH2）是一种组蛋白甲基转移酶，属于表观遗传调节基因，其负责催化组蛋白H3第27位赖氨酸进行三甲基化（H3K27me3），介导基因沉默。在转录调控水平，EZH2发挥转录抑制或转录激活作用。此外，EZH2还具有不依赖于转录的其他功能，如调控细胞迁移、信号通路活化等［6-7］。近年来，EZH2已被证实在多种癌症中具有重要调控作用，在纤维化疾病中的调控机制研究也逐渐成为热点。EZH2调节肌成纤维细胞的转化并参与多个组织的纤维化［8］，包括肾纤维化、肺纤维化、心脏纤维化、肝纤维化及骨髓纤维化等。EZH2正在逐渐成为不同纤维化疾病的生物标志物与治疗靶点，本文总结了纤维化的细胞和分子机制、EZH2在纤维化疾病中的调控机制、EZH2抑制剂开发现状及以EZH2为靶点的相关中药干预的研究进展。1 纤维化疾病的细胞和分子机制纤维化的发生机制较为复杂，不同病因刺激导致组织损伤，激活机体内免疫微环境及炎症反应，推动上皮-间质转化（EMT）进程、氧化应激和抗过氧化防御机制，促进肌成纤维细胞的分化和活化，引发纤维化。了解纤维化背后的分子机制可能有助于识别新的生物标志物，以便开发更有效的纤维化靶向疗法，逆转纤维化进程，阻止疾病癌变［9］。1.1　免疫细胞、炎症小体和纤维化免疫细胞［包括巨噬细胞、中性粒细胞、自然杀伤（NK）细胞、T细胞和B细胞］的募集和活化通过不同的分子机制调节各器官和组织中纤维化发育的进展和消退［9］。成纤维细胞产生并分泌细胞因子，如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血小板衍生因子（PDGF）、结缔组织生长因子（CTGF）、肿瘤坏死因子（TNF）、白细胞介素（IL）-1、IL-6、IL-8、IL-2、IL-10、干扰素（IFN）、半胱-X-半胱（C-X-C）型趋化因子等，以及诱导巨噬细胞活化的活性氧（ROS）生成。IL-4、IL-6或IL-13靶向巨噬细胞产生促纤维化介质，促进炎症细胞募集，促进肌成纤维细胞的分化和活化，从而诱导纤维化。在纤维化组织中，巨噬细胞产生多种趋化因子和ROS，并以致病方式进一步促进组织损伤和纤维化［10］，核苷酸结合寡聚化结构域样受体蛋白1（NLRP1）、NLRP3、黑色素瘤缺乏因子2（AIM2）等炎症小体的激活也起关键性作用，由炎症小体分泌的IL-1β、IL-18等促炎细胞因子可以加剧纤维化疾病的发展，最终导致器官结构破坏和功能减退［11］。EZH2是巨噬细胞活化和自身免疫性炎症的重要调节因子，EZH2抑制促炎细胞因子的产生，并促进kupffer细胞中抗炎细胞因子的分泌。EZH2介导的H3K27me3通过调节肝巨噬细胞从M2向M1的极化来促进自身免疫性肝炎，促进自身免疫应答的发生和发展［12］。1.2　炎症相关通路和纤维化炎症细胞的浸润和活化是纤维化疾病的发生和进展原因之一。炎症常发生在纤维化之前，纤维化的特征是炎症反应增加、组织破坏和多种炎性细胞因子的释放，逐步加剧纤维化［13］。多条炎症通路信号通路调节纤维化：Toll样受体4（TLR4）信号通路通过髓样分化因子依赖性信号转导路径和非依赖性信号转导途径，激活核转录因子-κB（NF-κB），诱导产生炎症因子、IL、TNF-α、黏附因子及趋化因子等多种因子，参与促炎反应、促进免疫细胞成熟分化及免疫应答的调节［14］。另外，炎症因子可刺激蛋白酪氨酸激酶（JAK）/信号转导子及转录激活因子（STAT）信号通路激活，而JAK/STAT途径也可通过转录调控作用影响炎症因子的表达［15］。1.3　EMT和纤维化EMT是上皮细胞转化为间充质细胞，上皮细胞失去细胞与细胞之间的联系和自身极性的生物学过程。EMT在器官病理状况下纤维化的发生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在此过程中，细胞的黏附能力下降、细胞骨架发生变化、细胞的迁移能力和运动能力增强。EMT相关信号通路主要包括TGF-β/Smad信号通路、Wnt/β-连环蛋白（Wnt/β-catenin）通路、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胞外信号调节的蛋白激酶（MAPK/ERK）通路、NF-κB通路等［16］。EMT标志物及转录因子包括E-钙黏蛋白（E-cadherin）、闭锁连接蛋白-1（ZO-1）、β-catenin、α-SMA、波形蛋白（Vimentin）和纤连蛋白（Fibronectin）等。除上述标志物外，还需要锌指转录因子1（Snail1）、Snail2（Slug）、Twist蛋白、E盒结合锌指蛋白1（ZEB1）和ZEB2等转录因子的参与。以肝脏为例，肝脏中，肝星状细胞（HSC）激活并转化为肌成纤维细胞，形成纤维化，其中EMT促进肌成纤维细胞的生成，抑制EZH2可显著减少HSC活化和逆转EMT［17］。1.4　氧化应激和纤维化氧化应激是ROS的形成和清除失衡引起的，是纤维化的初始阶段。持续的氧化应激直接或间接作用于细胞，导致细胞损伤、坏死、凋亡，并产生大量细胞因子。这些细胞因子会进一步激活Kupffer细胞并导致更多的细胞因子分泌，从而加重组织损伤，诱发各器官纤维化［18］。核因子E2相关因子2（Nrf2）/ARE通路是体内最主要的一种内源性抗氧化应激通路，激活下游抗氧化应激基因如NADPH醌氧化还原酶1（NQO1）和血红素氧合酶-1（HO-1），保护机体免受来自氧化应激水平改变带来的攻击，发挥抵御氧化应激损伤的作用。一旦机体对这种过激状态无法抵御，就会通过上调炎症因子相关通路引发细胞凋亡或坏死［19］。在纤维化的发病机制中，氧化应激通过增加细胞因子和生长因子的产生，增加肌成纤维细胞分化和纤维化来促进炎症，导致DNA损伤和p53活化活性氧促进细胞凋亡。EZH2和Nrf2启动子区H3K27me3表达降低可进一步促进Nrf2/ARE抗氧化应激通路表达，从而减轻纤维化［20］。见图1。10.13422/j.cnki.syfjx.20231118.F001图1纤维化的细胞和分子机制Fig.1Molecular mechanisms of fibrosis2 EZH2的功能及应用2.1　EZH2的结构、功能及分布2.1.1　EZH2结构EZH2基因定位于染色体7q35，包含有20个外显子，编码746个氨基酸残基。EZH2共有5个域，包括胚胎外胚层发育蛋白（EED）的相互作用结构域（EID）、Ⅰ域、Ⅱ域、C-X-C域、C-末端的SET域。EZH2主要由SET结构域C端维持其组蛋白甲基转移酶活性，催化组蛋白H3K27me3和非组蛋白，促进染色质浓缩，调控相关靶基因的表达［21］，N端包含有蛋白结合位点，与其他蛋白结合形成PRC2复合物［22］。甲基化转移酶EZH1或EZH2和果蝇zeste基因抑制子的人类同源基因12（SUZ12）、EED异构体中的一个组成PRC2复合物的核心组分，他们可以催化组蛋白H3K27me3形成，是典型的表观抑制性标记［23］。2.1.2　EZH2功能EZH2是一种多功能表观遗传因子，调节各种生理过程，包括细胞增殖、分化、凋亡和炎症反应，组成PRC2，催化组蛋白H3K27me3修饰，从而抑制相关靶基因表达，调控染色体重塑、DNA复制与细胞增殖、衰老，介导基因沉默，发挥经典作用［24］。同时，EZH2也有其他非经典作用，例如转录激活作用，不依赖于PRC2对转录因子进行甲基化修饰、调控转录因子活性，通过蛋白质支架作用介导蛋白质相互作用、RNA结合等。参与转录调控，抑制或促进下游基因表达，建立基因表达模式。非经典作用使EZH2在生命活动中具有多样的功能［7，25］。2.1.3　EZH2分布EZH2主要定位于细胞核中，但其在细胞质中的作用也已被发现，如在三阴性乳腺癌细胞中，T367处磷酸化的EZH2与胞浆蛋白结合，促进肿瘤侵袭与转移［26］。EZH2的亚细胞定位于滋养层干细胞中无活性的X染色体［27］。在人体器官水平，EZH2参与肝脏、胰腺、心脏、肾脏等器官的分化发育与损伤修复，对增殖、分化、纤维化修复的相关基因进行转录调控［24］。EZH2在睾丸和淋巴组织中最为丰富［28］，且表达具有组织特异性，在骨髓组织、淋巴组织、睾丸、卵巢中表达增强，而在人脑区域特表达异性低［29］。在人体系统层面，EZH2在生殖、呼吸、消化、皮肤、神经、骨骼肌肉等系统中均分布广泛，EZH2与胚胎外胚层发育蛋白等共同在造血系统和中枢神经系统中发挥作用［30］。见图2。10.13422/j.cnki.syfjx.20231118.F002图2EZH2的结构与功能Fig.2Structure and function of EZH2注：A.EZH2基因的结构；B.EZH2蛋白的结构与PRC2复合物其他成员作用的结构域；C.EZH2经典作用模式；D.EZH2功能2.2　EZH2和肝纤维化肝纤维化是多种慢性肝损害所致的可逆性病理改变，是肝硬化发展的必经阶段。其主要表现为HSC激活所致的肝细胞外间质成分过度异常沉积［31］。正常情况下HSC处于静止态，当肝脏受到炎症或机械刺激等损伤时，HSC激活并转化为肌成纤维细胞，分泌大量ECM蛋白，最终导致肝纤维化［32］。HSC是肝纤维化的主要效应细胞，其活化被认为是肝纤维化发生的起始和中心环节，在整个病理过程中具有重要意义［33］。目前EZH2与肝纤维化的关系也逐渐得到证实，研究发现EZH1、EZH2作用于正色启动子区域可以发挥控制肝细胞成熟、调节纤维化基因及与肝脏谱系无特异性关联的基因的作用，以维持肝脏稳态、防止肝损伤［34］。在肝稳态的研究中，小鼠肝细胞中EZH1和EZH2的组合丢失及伴随的H3K27me3稳态的破坏促进了肝纤维化，降低了肝再生潜力，总生存率降低［35］。活化的HSC中，EZH2调节H3K27me3介导Krüppel-like转录因子4（KLF14）的下调，KLF14将活化的HSC逆转为静止表型，并通过反式激活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γ（PPARγ）表达抑制肝纤维化，靶向EZH2/KLF14/PPARγ轴可能是一种肝纤维化的新治疗策略［36］。抑制EZH2表达可减少肝脏炎症和纤维化，过表达miR-34b-5p可抑制EZH2，减少TGF-β诱导的HSC活化，从而促进乳脂球表皮生长因子8（MFGE8）表达，并通过EZH2/MFGE8轴抑制体内肝纤维化［37］。抑制EZH2或激活PPARγ可减轻小鼠肝纤维化，miR-29a通过抑制EZH2功能负向调节HSC活化，成为肝纤维化药物治疗的有效靶点［38］。在EZH2与肝纤维化相关通路的研究中，抑制HSC-T6细胞中EZH2基因的表达，能影响TGF-β1诱导的HSC中MAPK/ERK和磷脂酰肌醇3-激酶/蛋白激酶B（PI3K/Akt）信号通路的激活，从而抑制HSC的增殖活化［39］。敲除EZH2基因可以抑制TGF-β1诱导的HSCs中β-catenin的表达，证明了EZH2可以通过抑制Dickkopf相关蛋白1（DKK1）激活Wnt/β-catenin信号通路，进而诱发HSCs活化［40］。见图3。10.13422/j.cnki.syfjx.20231118.F003图3EZH2在纤维化疾病中的作用靶点及相关信号通路Fig.3Targets and related signal pathways of EZH2 in fibrotic diseases2.3　EZH2和肾纤维化肾脏纤维化的特征是成纤维细胞和ECM过度累积，导致肾小球硬化、肾小管萎缩、肾间质纤维化等现象发生。这些病理变化最终会发展为终末期肾病。肾脏纤维化是一个较为复杂的病理过程，与多种刺激如毒素、细胞因子、生长因子等的诱导和某些关键信号通路的过度激活有关［41］。EZH2激活多种信号通路促进肾脏EMT，是肾纤维化的治疗靶点［42］。当肾纤维化逐步恶变时，EZH2过度表达会降低那些抑制细胞增殖的基因的转录，促进癌细胞的增殖，最终促使癌症发生［43］。EZH2可以抑制高糖诱导的小鼠肾小管上皮细胞自噬水平及促进EMT的发生，进而促进ECM沉积［44］。在治疗肾纤维化和肾移植后发生的急性排斥反应病例中，靶向抑制EZH2的表达能减轻疾病进展［45］。在正常肾小管上皮细胞中抑制EZH2可诱导细胞凋亡的发生，加重顺铂诱导的细胞损伤［46］。也有研究表明，EZH2抑制可以降低血清尿酸水平并减轻肾损伤和纤维化，靶向EZH2可能是治疗高尿酸血症诱发的慢性肾脏病的新策略［47］。抑制EZH2能够降低表皮生长因子受体（EGFR）、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受体（PDGFR）和E-cadherin的表达，抑制转录因子及失活磷酸酶与张力蛋白同源物/蛋白激酶B（PTEN/Akt）和Wnt/β-catenin信号通路等发挥抗纤维化肾脏EMT作用［48］。此外，长链非编码RNA（lncRNA）LINC00968通过募集EZH2对p21进行表观遗传抑制，从而加速系膜细胞增殖和纤维化［49］。敲除EZH2也可使组蛋白H3K27me3表达下调后激活JAK2/STAT3信号通路，导致肾脏足细胞损伤，在局灶节段性肾小球硬化的发生发展过程中起重要作用［50］，这表明EZH2在肾小管上皮细胞损伤中起到加剧损伤作用，而在足细胞中能减轻损伤。见图3。2.4　EZH2和心肌纤维化心肌纤维化以过多ECM沉积于心肌间质为特征，导致心肌病理性收缩和舒张功能障碍。活化的心肌肌成纤维细胞过量表达α-SMA，分泌大量细胞因子、生长因子和ECM相关蛋白，加剧心肌纤维化病理过程。心肌纤维化的具体发病机制仍不明确，目前认为心肌纤维化的发生与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RAAS）激活，血管内皮功能障碍及其衍生因子前列环素（PGI2）、内皮素-1（ET-1）等的内分泌失调，氧化应激和炎症，细胞内Ca2＋调节失衡，调控性细胞因子（TGF-β、CTGF、PDGF等）表达增加有密切关系。这些因素通过复杂的信号通路影响着心肌纤维化的发生与发展进程［51］。正常状态下，胚胎期EZH2对心肌纤维化的调控为负向调控，EZH2的缺乏会导致出生后心肌纤维化；而在成年心肌纤维化中，EZH2的表达升高，作为促进心肌纤维化正向调控，抑制EZH2表达及作用可以减缓心肌纤维化的发展［22］。EZH2的持续上调会影响心脏稳态相关基因的表达并导致心脏结构异常［52］。研究已证实，心房颤动患者心肌组织中胶原沉积显著增多，EZH2在心肌组织中表达明显增加；同时，与心房颤动结构重构相关的α-SMA在心肌组织中表达明显增加，提示EZH2和α-SMA可能参与促进心房颤动发生发展，进而影响心脏功能［53-54］。而miR-101a-3p可能通过靶向EZH2抑制胶原蛋白合成和心房纤维化来预防大鼠心房颤动［55］。在另一研究中，心肌细胞中特异性敲除EZH2能够抑制新生小鼠心肌细胞增殖再生，相反，持续性激活PDGFR-β信号通路能够促进EZH2上调从而引发心肌细胞增殖再生［56］。此外，在EZH2与纤维化相关靶点的研究中，EZH2是miR-214-3p的新靶标，而miR-214-3p可能是预防心脏纤维化的潜在miRNA［57］。JIAO等［58］报道，间充质干细胞衍生外泌体（MSC-EXO）通过抑制EZH2降低心肌梗死大鼠的心肌组织纤维化水平，从而抑制高迁移率种族蛋白A2表达并损害PI3K/Akt通路。lncRNA核富集丰度转录本1（NEAT1）通过EZH2与启动子区域的物理结合，将EZH2募集到Smad7的启动子区域，从而抑制了Smad7的表达，最终加剧心脏纤维化的进展［59］。见图3。2.5　EZH2和肺纤维化肺纤维化是肺组织受损后修复调节失控、重建异常所引起的病变。特发性肺纤维化（IPF）是一种以成纤维细胞异常增生及肺组织损伤为主要特征的慢性间质性肺疾病，是上皮-间充质相互作用缺陷和创伤愈合紊乱，炎症反应受限的结果。肺泡上皮基底膜完整性的丧失是IPF的主要特征之一，基底膜的破坏导致肺泡上皮细胞的异常活化，从而导致间充质细胞增强迁移和炎性细胞侵入肺泡空间。肺泡上皮细胞和成纤维细胞的失调、细胞衰老显著地促进纤维变性过程的永久化［60］。EZH2是损伤肺上皮纤维化的关键调节因子，并可能成为IPF诊断和治疗的有效生物标志物［61］。有研究显示抑制EZH2能够显著改善了肺纤维化小鼠模型，提示了纤维化肺病的新治疗途径。肺上皮损伤驱动核转化生长因子-β-激活激酶1（TAK1）的富集，进一步，TAK1介导EZH2磷酸化以促进其从PRC2中释放。该过程导致EZH2、RNA聚合酶Ⅱ（POL2）和核肌动蛋白的转录复合物建立，协调异常的上皮修复程序。上皮TAK1缺失，抑制EZH2或阻断核肌动蛋白流入可减弱纤维化级联并恢复呼吸稳态［62］。靶向EZH2也是预防和治疗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后肺纤维化的潜在治疗策略，抑制EZH2能够阻断EMT并调节STAT/细胞因子信号转导抑制因子（SOCS）信号通路和激活PPAR-γ促进M2巨噬细胞分化，显着改善了肺损伤和纤维增殖［63］。此外，LINC00941-ELAV样RNA结合蛋白1（ELAVL1）复合物通过控制靶基因EZH2、STAT1和叉头框K1（FoxK1）的稳定性来抑制自噬，为IPF的自噬提供了治疗靶点和有效治疗策略［64］。EZH2也参与了放射诱导肺纤维化和EMT多种表观遗传机制的调控［65］。在肺纤维化向肺癌进展过程中，EZH2通过介导透明质酸合酶2（HAS2）和HAS3启动子区域的H3K27me3修饰调控HAS2和HAS3的转录，从而参与肺癌细胞EMT过程［16］。见图3。2.6　EZH2和骨髓纤维化原发性骨髓纤维化（PMF）是由异常造血干细胞的克隆性增殖，导致进行性骨髓纤维化的一种骨髓增殖性肿瘤（MPN）［66］。PMF的主要病理生理机制是JAK2/STAT信号传导通路的组成性激活，并和炎症状态异常增高有关［67］。JAK2、血小板生成素受体基因（MPL）和钙网蛋白（CALR）突变被称为“表型驱动突变”，这些突变激活JAK2/STAT信号直接参与PMF发生发展。此外，其他基因突变，包括甲基化相关调控因子、组蛋白修饰相关因子和RNA剪接分子，也参与了PMF的发病过程［68］。研究发现EZH2缺失可导致表达JAK2V617F的小鼠红细胞生成减少，巨核生成增加，骨髓纤维化加重［69］。EZH2和JAK2合作可通过表观遗传开关促进骨髓纤维化［70］。在PMF和MPN相关的基因突变研究中，Ⅰ型样CALR突变与PMF的良好预后相关，而附加性梳样结构1（ASXL1）、富含丝氨酸/精氨酸剪接因子2（SRSF2）、EZH2等突变已被证明对预后有害［71］，EZH2是骨髓纤维化最重要的亚克隆突变影响基因之一［67］。此外，EZH2在骨髓恶性肿瘤中起抑制肿瘤基因的作用，EZH2突变患者的生存率明显较差［72］。白血病细胞起源于携带EZH2（D265H）但缺乏继发性JAK2（V617F）突变的CD133+细胞亚群，这与EZH2活性失调驱动克隆生长并增加急性髓系白血病风险的假设一致，指出了骨髓增殖性肿瘤的新治疗靶点［73］。高度骨髓纤维化患者可能存在JAK/STAT信号通路异常相关突变及EZH2表观遗传学异常相关突变，JAK/STAT信号通路是造血生长因子广泛应用的信号传导通路，该信号通路的激活已被证实在MPNs的发生、发展过程中具有核心作用［74］。2.7　其他相关纤维化疾病EZH2在腹膜纤维化、胆道纤维化和气道纤维化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研究发现EZH2和klotho可以作为治疗腹膜纤维化的潜在靶点，EZH2能够调节脂质沉积，腹膜纤维化和由klotho介导的EMT［75］。TGF-β通过胆管细胞中的N末端K63连锁泛素化调节EZH2的蛋白酶体降解，从而激活支持胆道纤维化的纤维化基因程序的转录［76］。气道纤维化小鼠模型中，敲低ZEB1通过抑制PRC2中的EZH2沉默干扰素调节因子1（IRF1）表达，形成抑制性H3K27me3标记，以逆转黏膜先天免疫缺陷，促进气道重塑［77］。见图3。3 EZH2抑制剂目前，已证实EZH2在癌症等疾病中通常通过功能获得突变并过度表达，因此特异性EZH2抑制剂的开发和临床试验成为热点［78］，因此将EZH2抑制剂应用于纤维化疾病具有较好前景。在EZH2抑制剂中，3-去氮腺嘌呤A（3-DZNeP）经常用于动物疾病模型的研究。其可以诱导EZH2降解，抑制其活性，通过调节miR-199a-5p/细胞因子信号抑制分子7（SOCS7）通路抑制肝纤维化［79］。3-DZNeP可通过抑制EZH2降低血清尿酸和黄嘌呤氧化酶活性水平及多种趋化因子/细胞因子的表达、抑制TGF-β/Smad3、EGFR/ERK1/2和NF-κB信号通路的活化［45］、EMT、M2巨噬细胞极化［80］、G2/M停滞等通路减轻肾纤维化［42］。然而，3-DZNeP是通过阻断S-腺苷-L-高半胱氨酸水解酶来抑制EZH2的表达，并非EZH2的直接作用抑制剂。因此，使用3-DZNeP缺乏特异性，再加上该抑制剂半衰期较短［45］，所以也限制了其在临床上的应用。近年来不断涌现出新的EZH2抑制剂，包括GSK126、GSK926，GSK-343，EPZ-6438，EPZ-005687，EPZ-011989，EI1，UNC-1999和CPI-169。他们都是EZH2的竞争性抑制剂，相比3-DZNeP选择性更高且作用更强。例如小鼠肝纤维化模型中EZH2的抑制剂GSK-126协同维生素D3（VD3）的生物活化形式可起到抗纤维化作用且在一定范围内其作用与剂量成正比［8，81］。除了对EZH2的竞争性抑制外，研究人员还开发了一种通过蛋白质降解来抑制EZH2的新策略。例如，GNA022可以在EZH2的设定域上与cYS 668共价结合并诱导EZH2降解，从而抑制肿瘤的生长。目前EPZ-6438，GSK126和CPI-1205已经进入临床试验，已发现他们在难治性B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和其他肿瘤患者中具有良好安全性和有效性。EZH2抑制剂在纤维化疾病中的临床疗效尚待研究［45］。4 中药干预研究进展随着EZH2在纤维化疾病中调控机制的逐步发现和抗纤维化天然化合物的需要日益增加，进一步开发高效、低毒、高选择性的天然EZH2抑制剂成为热点研究方向之一。目前，中药及其活性成分和中药复方抑制EZH2治疗纤维化的实验研究取得了一定进展。中药丹参中水溶性成分丹酚酸B能够通过EZH2介导的组蛋白三甲基化明显改善单侧输尿管结扎小鼠肾纤维化［82］。中草药化合物丹参酮通过与EZH2直接结合并抑制PRC2酶活性调节正常和恶性造血用于治疗骨髓恶性疾病［83］。白藜芦醇可以诱导EZH2和H3K27me3的表达来抑制ZEB1转录以抑制肌成纤维细胞活性发挥抗纤维化作用［84］。大黄的主要活性成分之一大黄素抑制大鼠肾间质纤维化细胞中的肾小管间质纤维化，阻断EZH2可减弱大黄素对肾小管间质纤维化的抑制作用［85］。降尿酸方能改善高尿酸血症大鼠肾损伤，抑制肾纤维化，其机制可能与抑制细胞凋亡，降低肾组织EZH2表达有关［86］。调肝理脾方对miRNALet-7b-5p过表达引起的肝细胞凋亡有明显的保护作用，抑制miRNALet-7b-5p-EZH2通路使EZH2上调，进而达到抑制肝细胞凋亡与HSC活化的作用［87］。龙柴降血方对EZH2等基因突变具有靶向作用，是治疗骨髓增殖性肿瘤与原发性骨髓纤维化的经验方，在临床应用中取得良好疗效［88］。中草药养肝丸及其活性成分多酚迷迭香酸和黄芩苷可通过抑制HSC中典型Wnt信号传导介导的PPARγ和EZH2来治疗肝纤维化［89］。上述研究报道中药及多种活性天然成分通过介导EZH2具有较好的抗纤维化效果，但其具体的作用机制研究及同功效中药复方的临床适应证仍不完善，需要进一步加强研究。5 展望EZH2可以与靶基因的启动子结合，诱导甲基化并影响其表达。在肿瘤中，EZH2的过度表达与大多数肿瘤的侵袭性、不良预后和复发有关，因此，EZH2可作为大多数肿瘤的诊断标记物。和肿瘤中的现象类似，EZH2在器官纤维化中也呈现广谱的调节作用。在本综述中的多种器官纤维化中均有较多报道，EZH2可能是纤维化疾病的潜在广谱治疗靶点。目前，EZH2在纤维化疾病中的研究日益成为热点，经文献数据库检索统计显示目前的研究多集中于骨髓纤维化，肝纤维化和肾纤维化。同时，已有多篇实验报道将EZH2的抑制剂运用于肝纤维化［8，79，81］和肾纤维化［42，47，80，90］，获得较好疗效，因此推测EZH2可能与这几种纤维化疾病相关性更大，但这一推断仍需科学数据及更多的实验验证。纤维化是一种多因素相关的难治愈，难逆转的病理过程［20］。除纤维化疾病外，EZH2在多种与纤维化进程相关的疾病中具有重要调控作用，以肝病为例，如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肝细胞癌等。有研究发现抑制EZH2降低了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小鼠中炎性细胞因子和纤维化标志物的mRNA表达，在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的治疗中具有良好的治疗靶点［91］。EZH2在肝细胞癌和肝再生中也起着关键作用［92］。EZH2在硬皮病的纤维化和异常血管生成中发挥重要作用，通过利用目前正在癌症中试验的现有EZH2抑制剂，可能会为硬皮病提供一种治疗方法［93］。EZH2抑制可有效缓解TGF-β1诱导的EMT，增强人原代视网膜色素上皮细胞的屏障功能［94］，抑制角膜肌成纤维细胞活化和ECM蛋白合成，可作为预防角膜瘢痕形成的新治疗靶点［95］。随着EZH2在其他疾病中的研究、其应用于各个器官纤维化疾病的EZH2调控图谱会更加完善。此外，EZH2相关抑制剂开发、药物研究也取得了一定进展，早期EZH2抑制剂研究较多的是DZNep。DZNep可间接抑制EZH2活性，但其抑制作用缺乏选择性使得DZNep存在毒性大等问题，限制了进一步开发。目前多个EZH2抑制剂分子处于临床和临床前研究阶段，仍需进一步优化［96］。目前已出现了一些以EZH2作为靶点的中药研究，这些中药及其活性成分治疗纤维化的特性可能至少部分由抑制EZH2活性介导。除了直接筛选抑制纤维化的天然EZH2抑制剂外，癌症疾病中中药靶向EZH2的研究也可为纤维化治疗提供新思路，如在肝癌细胞中姜黄醇和姜黄素联合N-正丁基氟哌啶醇碘化物可下调EZH2，从而破坏EZH2特异性催化的H3K9和H3K27的三甲基化，抑制肿瘤生长和转移［97-98］。大黄素琥珀酰酯通过抑制雄激素受体和EZH2的相互作用来抑制肝细胞癌［99］。莪术醇对膀胱癌EJ和T24细胞中EZH2基因的表达也有明显抑制作用，从而在一定范围内抑制细胞增殖诱导细胞凋亡［100］。EZH2抑制剂GSK126联合冬凌草甲素能通过抑制PI3K/Akt和MEK/ERK通路诱导卵巢癌SKOV3细胞凋亡［101］。阳和汤可通过抑制EZH2/NF-κB信号通路，降低EZH2的表达，抑制TNF-α、IL-6和IL-8分泌，从而起到抑制三阴性乳腺癌的增殖，阻滞细胞分裂，诱导凋亡的作用［102］。相信在不久的将来，EZH2中药抑制剂能作为新一代表观遗传调控干预药物广泛应用于纤维化治疗中，将恶性疾病阻断于纤维化阶段。另外，天然产物具有安全性和多靶点作用的优点，因此他们可以与其他的抗纤维化药物一起用作营养保健品且不会发生重叠毒性，克服单一疗法的局限性［103］。综上所述，EZH2不仅调控特异性基因表达，还可以通过调节信号通路作用于纤维化过程，以EZH2为靶点的抗纤维化研究具有重大意义。由于EZH2分布广泛、机制复杂及目前的生物学技术发展限制等原因，其在纤维化疾病中的研究仍有一定不足与局限性，比如EZH2调控纤维化疾病的具体分子机制；作为生物标志物，EZH2是否比其他抗纤维化靶点更具有优势；EZH2机制探索能否由转向临床转化与研发，均需要进一步去验证。除此之外，目前针对EZH2与纤维化的研究多集中在器官水平，而在细胞组织水平及亚细胞分子水平仍有较大空缺，可以作为进一步的研究方向，在抑制剂的研究中也可以通过合理调整结构活性、优化药物对接方法等筛选新药，寻找联合用药、多靶点药物设计与开发等新思路。同时，当前有关中医药与EZH2及其他表观遗传学分子机制的研究尚少，以EZH2为靶点深入挖掘中医药抗纤维化疾病，可以开拓阐明中药抗纤维化新的分子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