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医结合医学是我国独创的医学学科，在我国具有重要战略地位，是引领医学科学未来发展的生力军［1］。我国一直高度重视中西医结合学科的发展，经过近70年的发展沉淀，已经形成几十门分支学科，取得了系列标志性成果，如活血化瘀理论治疗心血管疾病［2］、青蒿素治疗疟疾［3］、砒霜制剂治疗白血病［4］、中西医结合方案诊治免疫球蛋白A（IgA）肾病［5］、证实经穴特异性并发现针刺效应机制［6］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NSFC）是我国资助基础研究的主渠道，是中西医结合基础研究的主要资助机构，NSFC中西医结合学科主要资助3个方向的基础研究，即中西医结合基础理论、中西医结合临床基础、中西医结合研究新技术与新方法。近5年NSFC中西医结合学科每年资助经费1.3亿~1.6亿元不等，年平均资助额度1.45亿元。为提升项目申报的科学性及项目布局的合理性，本文拟对2023年中西医结合学科面上项目、青年科学基金项目和地区科学基金项目（以下简称“面青地项目”）的申请与资助情况进行分析，探讨当前中西医结合基础研究的热点，以促进学科的良性发展。1 2023年中西医结合学科面青地项目申请、受理与资助情况2023年中西医结合学科面青地项目申请数量共计2 793项，经过形式审查，不予受理项目有2项，最终受NSFC资助项目344项，总经费13 115万元，平均资助率12.33%。2项不予受理均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原因是未按要求提供证明材料、推荐信、导师同意函、伦理委员会证明等。按照项目类别进行分析，面上项目申请数量1 254项，资助145项，总资助经费7 095万元，平均资助强度48.9万元/项，资助率11.56%；申请的面上项目中有55项属于“源于临床实践的科学问题探索研究”，获得资助2项，平均资助强度62.5万元/项，资助率3.64%。青年科学基金项目申请1 278项，资助164项，总经费4 900万元，平均资助强度30万元/项（其中2项为2年期项目，资助强度20万元/项），资助率12.83%。地区科学基金项目申请261项，共资助35项，总资助经费1 120万元，平均资助强度32万元/项，资助率13.41%。在所有的申报单位中，申请量50项的单位分别为上海中医药大学、浙江中医药大学、广州中医药大学、北京中医药大学、南京中医药大学、天津中医药大学、安徽中医药大学、贵州中医药大学、成都中医药大学、河南中医药大学、复旦大学、福建中医药大学、广西中医药大学。资助数量≥10项的单位分别为南京中医药大学（23项）、北京中医药大学（22项）、上海中医药大学（22项）、广州中医药大学（15项）、南方医科大学（15项）、复旦大学（10项）、安徽中医药大学（10项）、天津中医药大学（10项）。2 中西医结合学科申请项目分析2.1　不同研究方向申请情况中西医结合学科主要资助H3301中西医结合基础理论、H3302中西医结合临床基础、H3303中西医结合研究新技术与新方法3个方向，申请量分别为475、1 987、331项，占比分别为17.0%、71.1%、11.9%，其中以中西医结合临床基础方向的申请数量占绝大多数，相关数据见表1。10.13422/j.cnki.syfjx.20232447.T001表12023年中西医结合学科面青地项目不同方向申请数量Table 1Number of applications in different directions for general，young scholar and regional scholar projects in field of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in 2023资助方向申请数量/项占比/%面上项目青年科学基金项目地区科学基金项目合计H3301中西医结合基础理论2032165647517.0H3302中西医结合临床基础9029071781 98771.1H3303中西医结合研究新技术与新方法1491552733111.92.2　中西医结合学科申请项目关注点分析采用可视化软件工具VOSviewer对申请项目关键词进行聚类分析，凝练2023年中西医结合学科申请项目的研究热点，见图1。其中节点代表关键词，节点越大代表频次越高；连线表示两者在同一项目中出现，连线越粗代表共同出现的频次越高；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聚类。从研究疾病来看，按照申请项目数量由高到低排序依次为动脉粥样硬化、脓毒症、溃疡性结肠炎、糖尿病肾病、肝癌、肝纤维化、结直肠癌、肺癌、抑郁症、心力衰竭、乳腺癌、类风湿关节炎、胃癌、胰腺癌、急性肺损伤、阿尔茨海默病、心肌纤维化、糖尿病、脑卒中、肺纤维化、肾纤维化、脂肪肝、心肌缺血再灌注损伤等。从研究机制来看，按照申请项目数量由高到低排序分别为铁死亡、肠道菌群、自噬、外泌体、巨噬细胞、细胞焦亡、氧化应激、核苷酸结合寡聚化结构域样受体蛋白3（NLRP3）炎症小体、代谢重编程、细胞凋亡、类器官等。从干预手段来看，按照申请项目数量由高到低排序主要为中药复方、针灸、中药提取物、新技术新方法等。中药复方以补阳还五汤、逍遥散、黄连解毒汤、参附注射液、葛根芩连汤、苓桂术甘汤等为热点，中药单体或提取物以黄芪甲苷、姜黄素、槲皮素、人参皂苷、淫羊藿苷、三七总皂苷、小檗碱等为热点，新技术新方法以网络药理学、多组学技术、人工智能、影像组学、纳米递药、循证方法学等为热点。10.13422/j.cnki.syfjx.20232447.F001图12023年中西医结合学科申请项目研究主题的聚类分析Fig.1Co-occurrence map of research themes of applications in field of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in 20233 中西医结合学科资助项目分析3.1　一般情况在中西医结合学科3个资助方向中，H3301、H3302、H3303资助项目数量分别为58、249、37项，占比依次为16.8%、72.4%、10.8%，其中以中西医结合临床基础方向占绝大多数，详细数据具体见表2。进一步对获得资助项目负责人的年龄分布进行分析，见图2。结果发现面青地项目获得资助的项目负责人年龄分别为（45.01±7.89）、（32.89±3.09）、（45.68±7.56）岁；其中，面上项目获得资助最多的年龄分布在40~46岁，共计69项（占比47.6%）；青年科学基金项目获得资助最多的年龄分布在30~34岁，共计103项（占比62.8%）；地区科学基金项目获得资助最多的年龄分布在38~44岁，共计16项（占比45.7%）。10.13422/j.cnki.syfjx.20232447.T002表22023年中西医结合学科面青地项目3个方向资助情况Table 2Funding for 3 directions of general，young scholar and regional scholar projects in field of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in 2023资助方向资助数量/项占比/%面上项目青年科学基金项目地区科学基金项目合计H3301中西医结合基础理论262575816.8H3302中西医结合临床基础1061182524972.4H3303中西医结合研究新技术与新方法132133710.810.13422/j.cnki.syfjx.20232447.F002图2中西医结合面青地资助项目负责人的年龄分布Fig.2Age distribution of project leaders of general，young scholar and regional scholar projects in field of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in 2023注：A.面上项目；B.青年科学基金项目；C.地区科学基金项目3.2　关注点分析采用可视化软件工具VOSviewer对资助项目关键词进行聚类分析，凝练2023年中西医结合学科资助项目的主要研究热点，见图3。从研究疾病来看，按照资助项目数量由多到少排序分别为结直肠癌、溃疡性结肠炎、心力衰竭、阿尔茨海默病、卵巢癌、缺血性脑卒中、肾间质纤维化、动脉粥样硬化、非小细胞肺癌、肥胖、肺纤维化、肝癌、肝纤维化、化疗耐药、急性肺损伤、类风湿关节炎、脓毒症、乳腺癌、糖尿病等。从研究机制来看，按照资助项目数量由多到少排序依次为铁死亡、胆汁酸、巨噬细胞、小胶质细胞、外泌体、肠道菌群、肠微环境、代谢重编程、能量代谢、细胞焦亡、自噬、线粒体功能、肿瘤相关成纤维细胞、表观遗传、NLRP3炎症小体、脂代谢等。从干预手段来看，按照资助项目数量由多到少排序分别为中药复方、针灸、中药单体或提取物、新技术新方法等。中药复方以葛根芩连汤、黄芩汤、活血化瘀中药等较多，中药单体或提取物以黄芪甲苷、灵芝多糖、姜黄素、雷公藤及其提取物、人参皂苷等较多，针灸领域以电针、针刺为多，新技术新方法多见纳米材料、人工智能、中医大数据、循证方法学。10.13422/j.cnki.syfjx.20232447.F003图32023年中西医结合学科资助项目研究主题的聚类分析Fig.3Co-occurrence map of research themes of funded projects in field of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in 20234 申请和资助项目依托单位、研究对象的特点分析在2 793项申请项目中，申请单位为非中医药类的大学、研究机构或医院者有1 043项，占比37.34%，而在344项获得资助项目中，来自于非中医药类的大学、研究机构或医院者有153项，占比44.48%；在中医药类大学、研究机构或医院中，也有很多无中医药背景的申请项目获得资助。总体来说，中西医结合学科无论是申请项目，还是获资助项目，依托单位属于非中医药类别的大学、研究机构或医院均有很高的比例。从研究内容来看，在所有资助项目中以单味中药、中药单体或中药提取物作为研究对象者有101项，占比29.4%，以中药药对或者中药复方作为研究对象者有162项，占比47.1%，以电针、针刺为研究对象者有21项，占比6.1%。总体来说，中西医结合学科资助以中药复方、针灸等为主，但中药单体、中药提取物或单味中药的研究仍不在少数，提示只要项目有丰富的中医药内涵和较全面的科学阐释，均在该学科申请和资助范围之内。5 中西医结合学科资助项目特点5.1　中西医结合优势病种共性关键科学问题中西医结合学科资助项目聚焦于中西医结合优势病种共性关键科学问题，如炎症微环境、组织损伤修复等共性关键科学问题，现就铁死亡、巨噬细胞极化、线粒体及胆汁酸4个关注点为例进行介绍。5.1.1　铁死亡铁死亡是一种区别于凋亡、坏死、自噬等形式的新型可调节性细胞程序性死亡，是一种与脂质过氧化相关的铁依赖性程序性死亡，其主要特征是由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4（GPX4）耗竭及铁积累导致的脂质活性氧（ROS）过量积累，引起细胞损伤甚至死亡［7］。有18项资助项目与铁死亡有关，涉及的疾病包括再生障碍性贫血、结直肠癌、慢性粒细胞白血病、鼻咽癌、胰腺纤维化、糖尿病胃轻瘫、椎间盘退变、溃疡性结肠炎、急性胰腺炎、糖尿病性骨质疏松症、脑血管病、卵巢功能早衰、动脉粥样硬化、糖尿病肾病、肺纤维化等。在促进铁死亡方面，如探索青蒿诱导结直肠癌干细胞铁死亡抗结直肠癌作用、黄芩有效成分调控自噬通路介导胰腺星状细胞铁死亡抗胰腺纤维化的作用等；在抑制铁死亡方面，如探索左归丸抑制铁死亡缓解放疗辐射所导致卵巢功能早衰的机制、补肾活血方抑制髓核细胞铁死亡延缓椎间盘退变进程的作用等。5.1.2　巨噬细胞极化巨噬细胞是重要的免疫细胞，分为M0、M1和M2型巨噬细胞。其中，M1型为促炎型，通过分泌促炎因子白细胞介素（IL）-1β、肿瘤坏死因子（TNF）-α、IL-6和C-C趋化因子配体（CCL）3、CCL4、CCL5等促进炎症的形成；M2型为抗炎型，通过分泌抗炎因子IL-10、CCL17、CCL14 等对抗炎症反应。在不同环境下M1型和M2型可相互转化［8］。有25项资助项目与巨噬细胞极化有关，涉及的疾病主要有两类：①炎症相关疾病，如急性肺损伤、肾间质纤维化、流感肺炎、慢性阻塞性肺病、肝纤维化、糖尿病溃疡疮面恢复、肺纤维化、动脉粥样硬化等；②肿瘤相关疾病，如肝癌、胰腺癌、三阴性乳腺癌、骨肉瘤、卵巢癌腹腔转移、舌鳞癌、结肠癌等。相关机制主要集中在中药调节巨噬细胞代谢重编程，进而影响巨噬细胞极化，从而发挥抗炎或促炎作用，如探索木犀草素调节巨噬细胞葡萄糖代谢进而调控炎性小体发挥抗急性肺损伤作用、如意金黄散激活Wnt非经典信号调控巨噬细胞向M2型极化减轻炎症对糖尿病溃疡创面修复的作用机制等。5.1.3　线粒体线粒体是细胞产生能量的细胞器，通过氧化磷酸化产生三磷酸腺苷（ATP）为细胞提供能量，是细胞内ROS的主要来源，在细胞代谢中起重要作用，线粒体抗氧化系统、线粒体蛋白质稳态、线粒体动力学、线粒体的发生和自噬、线粒体途径的细胞清除等异常均与疾病密切相关［9］。有21项资助项目与线粒体有关，涉及的疾病包括肿瘤类疾病（胃癌前病变、急性髓系白血病、结直肠癌），心血管疾病（动脉粥样硬化、心肌损伤、心力衰竭、阿霉素心肌损伤），神经精神类疾病（脑损伤、阿尔茨海默病、抑郁症），消化系统疾病（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溃疡性结肠炎、肝纤维化），内分泌与代谢类疾病（糖尿病性骨质疏松、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妇产科疾病（复发性流产、子宫内膜异位症）。在机制研究方面，一是关于线粒体稳态，如探索慢疲消调节丝氨酸/苏氨酸蛋白激酶4-Yes相关蛋白-MYC（MST4-YAP-MYC）通路影响线粒体数量和功能改善胃癌前病变的可能机制、膈下逐瘀汤干预胃蛋白酶原C（PGC）-1β调控线粒体稳态平衡治疗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的作用；二是关于线粒体自噬，如探索清达颗粒调控Rab5a促进线粒体自噬及抑制NLRP3炎症小体减轻脑损伤的可能机制、微生物炮制雄黄调控内质网应激-线粒体自噬抑制白血病干细胞干性治疗急性髓系白血病的可能机制；三是关于线粒体功能障碍，如探索疏筋解毒颗粒通过F-box富含亮氨酸重复蛋白5-铁调节蛋白2（FBXL5-IRP2）通路调节铁代谢保护线粒体功能发挥脑保护作用的可能机制；四是关于线粒体能量代谢，如探索生脉饮通过沉默信息调节因子1（SIRT1）/PGC-1α调节线粒体生物能量学治疗慢性心力衰竭的可能机制、四神丸调控巨噬细胞刺激因子1/动力蛋白相关蛋白1（Mst1/Drp1）信号重塑记忆性调节性T细胞（Treg）线粒体代谢改善溃疡性结肠炎的可能机制。5.1.4　胆汁酸胆汁酸是以胆固醇为原料，由肝细胞分泌的一种小分子类固醇化合物，是胆汁的主要成分之一。法尼醇X受体（FXR）又名胆汁酸受体，胆汁酸通过与FXR介导的多种信号通路在机体多系统内发挥信号传递作用，参与调控机体糖脂代谢、能量代谢、神经发育、炎症反应、氧化应激、细胞凋亡等生理和病理过程［10］。有11项资助项目与胆汁酸代谢有关，涉及疾病包括阿尔茨海默病、抑郁症、糖尿病、动脉粥样硬化、胆囊结石、类风湿关节炎、溃疡性结肠炎、肠易激综合征、脂代谢紊乱等。在机制方面，一是胆汁酸在脑病中的作用，如探索开心解郁丸调节胆汁酸介导的FXR/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等通路发挥抗抑郁的可能作用机制；二是胆汁酸在炎性疾病中的作用，如探索附子调节胆汁酸代谢恢复辅助性T细胞17（Th17）/Treg稳态抗类风湿关节炎的可能作用机制；三是胆汁酸在糖脂代谢中的作用，如探索葛根交泰丸调节肠道菌群促胆汁酸通路活化改善糖尿病糖代谢的可能作用机制、柚皮苷促进肝脏胆汁酸通路活化改善绝经后脂代谢异常的可能作用机制。5.2　中西医结合基础理论、新技术新方法研究中西医结合基础理论主要研究中西医结合理论科学内涵与生物学基础、病证结合的分子基础和药效机制，申请项目有44项，获得资助7项。中西医结合研究新技术与新方法主要研究包括中西医结合循证医学方法学、人工智能、多组学技术、网络药理学、新制剂、影像组学等新技术新方法的研发，共申请158项，获得资助16项。总体而言，中西医结合基础理论研究申请量仍不足，中西医结合研究新技术与新方法方向仍需要持续关注，在技术创新性方面尚需提高。6 讨论本研究梳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中西医结合学科2023年申请和资助情况，分别从项目总体申请与资助情况、依托单位情况、获资助人年龄分布情况、申请热点、获资助热点等角度进行总结，对申请书可能存在的形式审查问题和撰写质量问题进行介绍。总体而言，当前中西医结合学科项目申请数量偏少、资助率不高，特别是中西医结合基础理论和中西医结合研究新技术与新方法2个方向研究仍有不足，未来应加强此方面的研究，鼓励基于中医理论的多学科研究人员共同开展跨学科研究。需要注意的是，项目申请人在撰写申请书时一定要严格按照NSFC的相关要求、严格依据撰写提纲来书写，正确提供证明材料、推荐信、导师同意函、伦理委员会证明等文件，注意限项要求，研究期限、申报领域均要合理选择。申请书撰写要充分体现项目的科学性、创新性、可行性和坚实的研究基础，要注意中医药理论的阐释，避免申请书相似度高的问题，合理运用现代科学技术与方法，申请书的图表、数据及代表作等要重视科研诚信。中西医结合学科未来的研究，应当高度重视中西医结合基础理论研究，如治未病、中西医结合病因病机、证候规律、治法治则、中西药配伍运用、中西药整合药效等问题，构建证据体系。要以中西医结合优势病种为抓手，从心脑血管疾病、神经退行性病变、代谢性疾病、免疫系统疾病、恶性肿瘤等中西医结合临床优势疾病出发，进一步开展中西医结合共性关键科学问题研究、病证结合研究、中西药联用系统性研究［11-13］。大力开展信息技术、人工智能技术、生物技术、新材料技术与中西医学科交叉创新研究，形成创新技术与中医思维有机融合，实现中西医结合基础研究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