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盖散是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在2018年发布的《古代经典名方目录（第一批）》的100首经典名方中第43号方，是治疗肺感寒邪咳嗽的古代名方［1］。华盖散由紫苏子、赤茯苓、桑白皮、橘红、苦杏仁、麻黄、甘草7味药物组成，能宣肺解表、祛痰止咳，现代临床应用广泛，尤其是呼吸系统疾病，如肺炎、支气管炎、哮喘等，临床疗效显著，华盖散的中药复方制剂应用前景广阔。查阅资料发现，经典名方华盖散的研究主要为临床疗效观察及药理研究，对历史沿革及关键信息考证研究较少。因此，本研究基于《古代经典名方关键信息考证原则》［2］，参考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发布的《古代经典名方关键信息表（25首方剂）》［3］《古代经典名方关键信息表（“异功散”等儿科7首方剂）》［4］及《古代经典名方关键信息表（“竹叶石膏汤”等25首方剂）》［5］，拟以文献计量学与统计学相结合的方法，从历史源流、处方组成、制法用量、主治病证、药材基原、药材炮制方法及现代临床应用等方面，考证及总结华盖散的关键信息，为华盖散复方制剂的研发和临床运用提供更详实的参考依据。1 古代文献分析1.1　材料与方法1.1.1　数据来源基于中医智库、中华医典、爱如生中国医学库等数据库，以“华盖散”为关键词进行全文检索，同时检索华盖散异名“华盖汤”，获取与“华盖散”有关的古籍信息条文。1.1.2　纳入和排除标准纳入标准：①1911年以前的中医古籍；②有明确的关于华盖散相关内容的记载；③内容涉及华盖散药物组成、炮制、煎服法及功效主治等；④出处及信息完全相同者，选择较早的录入；⑤同一古籍的不同版本，选择较早的版本。排除标准：①仅检索到华盖散方名，而无处方信息，或处方信息部分亡佚；②药物组成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差异巨大（有3味及以上不同）。1.1.3　数据规范①信息录入时以原文记载为准，更好地展现古籍的原貌；②运用Excel对华盖散的出处、成书年代、组成、炮制、剂量、煎服法和主治功效等信息进行录入、整理和分析；③药物组成分析时，保留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不完全相同者，以方便进行药物加减的分析，同时对药物名称进行规范，如“苏子”“紫苏子”统一成“紫苏子”，“赤茯”“赤茯苓”统一成“赤茯苓”，“橘皮”“陈橘皮”“陈皮”统一成“陈皮”，“桑皮”“桑根白皮”“桑根皮”“桑白皮”统一成“桑白皮”；④进行主治功效及药物炮制分析时，仅录入处方组成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一致的；⑤进行剂量分析时，仅保留每次用量明确的处方信息。1.2　结果与分析通过各个数据库的检索和筛选，获得了华盖散相关的古籍信息198条，涉及中医古籍93种，涵盖了内科、儿科、妇科、医案、医论、综合医书等不同类别的古籍，其中宋代10种，元代3种，明代51种，清代29种，详细书目见增强出版附加材料［6-100］。1.2.1　华盖散出处考证华盖散最早出自北宋·王衮《博济方·卷二·五藏证治》：“华盖散，治肺感寒气，有痰咳嗽，久疗不差”。该方由紫苏子（炒）、麻黄（去根节）、苦杏仁（去皮、尖）、陈皮（去白）、桑白皮、赤茯苓（去皮）各一两及甘草（炙）半两组成，煎服法为“右七味同为末，每服二钱，水一盏，煎至六分，食后温服。”［6］笔者认为，华盖散最早的出处为《博济方》，而并非《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依据有二：一是从刊行时间上看，《博济方》初刊于公元1047年，而《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雏形《太医局方》编写于北宋元丰年间（1078—1085年），晚于《博济方》30余年。二是从药物的炮制上看，《博济方》的桑白皮为生用，与宋本《和剂局方》相同（即吴直阁本《增广校正和剂局方》），而与较晚的元刻本《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不同。值得注意的是，《博济方》并非官修方书，其流传及影响力远不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加之明以后《博济方》在民间已失传［101］，所以后世医家所引用的华盖散多来自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而明初皇家所辑《普济方》，记载的华盖汤（即华盖散）即有言明出自《王氏博济方》［21］。虽然华盖散最早见于《博济方》，但其流传和发展却离不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且后世医家对华盖散的发挥多基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原因主要有二：一是《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对华盖散的主治病证进行了补充，症状描述更为具体，更具有临床实用价值。二是《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为官修方书，刻本众多，而《博济方》自明代以后因于兵火而失传，至清代《四库全书》编修才得以重现于世。鉴于此，笔者建议华盖散的关键信息考证，当以《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为基准。1.2.2　《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考证查阅古籍发现，不同版本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记载的华盖散在炮制方法上存在差异，为了更好地还原华盖散原貌，厘清华盖散的演变过程，为经典名方华盖散的制剂和研究提供更准确的处方信息，对《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进行考证是必要的。据章健等考证，《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形成有一个漫长的演变过程［102］。该书雏形为北宋元丰年间（1078—1085年）由太医院编写的《太医局方》，原书内容已亡佚。大观年间（1107—1110年）陈师文等在《太医局方》的基础上增改而成五卷的《和剂局方》。南宋绍兴年间，《和剂局方》增添“绍兴续添方”，嘉定年间，许洪在此基础上添加吴直阁得效名方及诸局经验方，并编次《和剂指南总论》。最后，经过宝庆年间（1225—1227年）及淳佑年间（1241—1252年）两次增补最终定型，成为流传最广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十卷）的版本。不同版本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记载的华盖散均位于“绍兴续添方”之前，据此可以推断，大观年间成书的《和剂局方》已有华盖散的记载。成书于1150年的《幼幼新书》载华盖散时称“太医局华盖散”，可以推测，元丰年间成书的《太医局方》已经收录有华盖散。周益新［103］考证指出，吴直阁本《增广校正和剂局方》刊于南宋绍兴年间（1131—1162年），为现存版本中最早的唯一宋本，尚存《和剂局方》5卷本之旧貌，同时也是最为接近大观本的版本。吴直阁本《增广校正和剂局方》［104］虽仅存残本卷二至卷四，但华盖散方尚存：“紫苏子（炒）、麻黄（去根、节）、杏仁（去皮、尖，炒）、陈橘皮（去穰、白）、桑白皮、赤茯苓（去皮）一两，甘草（炙）半两”。可以发现，其中的桑白皮为原药，与《博济方》所载一致，而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其他刻本不同；苦杏仁需要炒制，与《博济方》不同，而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其他刻本相同。元以后诸刻本根据紫苏子“炒”还是“隔纸炒”分为2种，前者见于元·余志安勤有堂本、元·宗文书堂郑天泽刊本、明·叶三峰广勤堂本、明·熊氏种德堂刊本、清·两淮监政采进本等，为主要流传版本；后者见于元·庐陵古林书堂刻本、清·知不足斋从书本等，较为少见。综上，可以得出结论，华盖散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成书过程中经过了修订，最后流传最广泛的版本，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在2018年发布的《古代经典名方目录（第一批）》［1］所收录的一致，也是目前的主流版本。1.2.3　华盖散的组成分析通过进一步筛选，剔除9条存在药物指代不明确的信息，共获得华盖散处方信息89条，涉及古籍82种。根据筛选结果分析，32条处方信息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组成一致（即紫苏子、麻黄、苦杏仁、陈皮、桑白皮、赤茯苓、甘草），涉及古籍29种；31条处方信息用“橘红”替换“陈皮”，其余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一致（即紫苏子、麻黄、苦杏仁、橘红、桑白皮、赤茯苓、甘草），涉及古籍31种，其余26条处方信息存在一定的加减变化。据屈杰等［105］的考证，宋、元、明、清主流医药学家的说法是橘皮去掉内层白色部分后的红色外皮称为橘红。按此说法，“陈皮（去白）”与“橘红”相同，《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所用的即为橘红。《圣济总录》认为橘皮“入和中理胃药者则留白，入下气消痰者则去白”［7］，华盖散用陈皮去白，能下气消痰；李东垣认为“留白则补脾胃，去白则理肺气”，华盖散为解表之剂，去白效果更佳；《本草从新》［106］也记载“入和中药则留白，入疏通药则去白，去白名橘红，兼能除寒发表”。综上，陈皮去白即是橘红，并非是加减变化。因此，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所记载的华盖散药物组成相同的处方占比为70.79%。华盖散的加减变化主要有以下几种：①“茯苓”替换“赤茯苓”，共计11条，涉及古籍11种。陶弘景的《本草经集注》［107］：“白色者补，赤色者利”，唐宋医家多认同“白补赤利”的观点；《本草通玄》［108］：“赤茯苓但能泻热行水，并不及白茯苓之多功也”，也说明赤茯苓与白茯苓功效存在异同。②“紫苏叶”替换“紫苏子”，见于《育婴家秘》《邯郸遗稿》等。③去苦杏仁，见于《丹溪心法》《校注妇人良方》等。④去陈皮、苦杏仁、甘草，加青皮，见于《医学原理·哮喘门》《杏苑生春》等。⑤加前胡、桔梗，见于《医宗金鉴》《医学集成》等。⑥加款冬花，见于郑玉坛的《大方脉》及《彤园医书（小儿科）》。可以发现，华盖散的加减变化是为了增强其解表散寒或化痰止咳平喘的作用。华盖散的病机特点是风寒外束，气机上逆，主治风寒袭肺咳喘证。方中君药为麻黄，麻黄辛、微苦，温，归肺、膀胱经，既能开腠理以发汗解表，又能开宣肺气以散肺经风寒，为肺经专药。臣药为苦杏仁与紫苏子，苦杏仁苦，微温，归肺、大肠经，降气止咳平喘；紫苏子辛，温，归肺经，降气化痰，止咳平喘。二者相须配伍，增强降逆气机的作用，共助君药止咳平喘。佐药为桑白皮、橘红、赤茯苓，桑白皮甘，寒，归肺经，既增强君、臣药平喘之功效，又兼能泻肺实热；橘红辛、苦，温，归肺、脾经，既能理气宽中，又能增强紫苏子化痰之功效；赤茯苓甘、淡，平，归心、脾、小肠经（《本草蒙筌》）［109］，能散结气，豁火痰（《医学原理》）［31］。使药为甘草，调和诸药。诸药配伍，以宣肺解表为主，兼能降气祛痰、止咳平喘。1.2.4　华盖散的主治病证分析本次研究发现，华盖散的主治病证多围绕肺系病展开，常见的主治疾病为风寒感冒、咳、嗽、喘、哮。北宋时期，《博济方》记载“治肺感寒气，有痰咳嗽”［6］，主治外感寒邪咳嗽；《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对主治病证进行了扩充［10］，“治肺感寒邪，咳嗽上气，胸膈烦满，项背拘急，声重鼻塞，头昏目眩，痰气不利，呀呷有声”，对感寒咳嗽的临床症状进行具体的描述，强调外感寒邪束表后因“痰气不利”引起的一系列病证；《圣济总录》补充了“咳唾稠浊”的病证；《幼幼新书》将华盖散应用于小儿，治疗小儿外感风寒咳嗽。南宋时期，许洪在《指南总论》篇中进一步补充，提出了华盖散在治疗喘急、暴咳、热嗽、寒热相交方面的应用，将病因从“寒”扩充至“风、寒、热”；《妇人大全良方》提出“感寒伏热”的病机，同时将华盖散应用于妊娠妇人，治疗“妊娠喘嗽不止”；《严氏济生方》将病因进一步扩充为“风寒冷湿”，提出“声音不出”等病证，至此，华盖散治疗外感、咳、嗽、喘的主治病证基本成形。元、明、清医家对上述疾病的病因病机做出了不同的阐述，使得华盖散的应用范围随之变大，如《回生明论医方》记载“治远年近日咳嗽服诸药不效者”。《古今医统大全》提出外感头痛这一新的主治病证，记载“治肺受风寒，头痛发热，咳嗽痰饮”。清代医家创新之处主要在于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中运用华盖散治疗小儿痧疹初起。具体华盖散的主治病证见表1（与前人描述一致的不予录入）。10.13422/j.cnki.syfjx.20240366.T001表1华盖散主治病证历史沿革Table 1Historical evolution of main treatment symptoms of Huagaisan朝代时间/年书名主治病证宋1047《博济方》［6］治肺感寒气，有痰咳嗽，久疗不差1117《圣济总录》［7］治肺感寒气，咳唾稠浊1150《幼幼新书》［9］治小儿肺感寒邪，咳嗽上气，胸膈烦满，项背拘急，声重鼻塞，头昏目眩，痰气不利，呀呷有声1208《太平惠民和剂局方》［10］①治肺感寒邪，咳嗽上气，胸膈烦满，项背拘急，声重鼻塞，头昏目眩，痰气不利，呀呷有声；②伤寒喘急者，皆因风寒，邪乘于肺，经气上盛发喘；③感风寒暴嗽，咳唾稠黏，胸膈不利；④论热嗽，胸膈不快，气壅上盛，脸赤口舌干者；⑤寒热相交，秋、冬之间多有此证；⑥喘急气促，睡卧不得者1237《妇人大全良方》［11］①感寒伏热而喘者；②妊娠喘嗽不止1253《严氏济生方》［12］治风寒冷湿之气伤于肺经，上气喘促不得睡卧，或声音不出者1264《仁斋直指方》［14］①喘嗽因寒外袭；②肺感风寒，痰壅咳嗽不晚于1265《女科万金方》［15］治男妇感冒风寒，咳嗽喘急元1331《永类钤方》［17］①杂病咳嗽……脉：紧。病证：寒。发热无汗，烦躁不渴；②杂病喘急……风寒暑湿。上气急，不得卧，喉中有声，或声不出；③妊娠咳嗽不止；④素有喘嗽，感寒而作；⑤治肺感风寒，咳嗽喘急，鼻流清涕明1396《玉机微义》［20］治感寒而嗽，胸满，声重1468《全幼心鉴》［23］治婴孩小儿感冒风邪，鼻塞声重，语音不出，四肢拘倦，咳嗽多痰，胸满气短1536—1539《医学原理》［31］①治因寒外束，以致肺气不得舒畅，郁热生痰，声重咳嗽，胸满；②治风寒外束，喘嗽胸满身重1542《婴童百问》［32］治嗽，先要发散寒邪1547《程氏释方》［33］咳嗽门……邪气入肺则为热，为嗽为痰1547《校注妇人良方》［34］感冒喘嗽，胸满痰盛……或项背拘急，鼻塞头眩，时发寒热1554《医方集宜》［36］①伤风咳嗽，声重恶寒；②感冒风寒，鼻塞声重，咳而喘急者1556《古今医统大全》［37-38］①治肺受风寒，头痛发热，咳嗽痰饮；②发散风寒定喘；③治伤风咳嗽，声哑气喘不能睡卧，胸膈板胀，气不相接，年交秋便发1567《识病捷法》［39］①风寒冷湿发喘；②妊妇伤风咳嗽不已1567《保命歌括》［40］咳嗽……如脉浮者，为风寒外感1575《医学钩玄》［44］寒嗽，呷热汤而嗽暂停，脉紧，恶寒不渴1579《幼科发挥》［46］喘嗽……嗽新者……其证或鼻流清涕。或鼻塞者是也1581《支氏女科枢要》［47］①咳嗽之症……初起由于风寒者；②喘急……其有痰者，火炎上者1596《回生明论医方》［50］治远年近日咳嗽服诸药不效者1602《杂病证治准绳》［54］①咳嗽……冬月风寒外感，形气病气俱实者；②喘哮……外感风寒暑湿，脉人迎大于气口，必上气急不得卧，喉中有声，或声不出，审是风寒者1602《如宜妙济回生捷录》［56］寒邪气急声重，胸满头昏，牙呷有声1617《邯郸遗稿》［61］感寒头痛，咳嗽痰多1624《景岳全书》［64］实喘……冬月风寒感甚者1626《济阳纲目》［65］寒乘肺，咳则胸紧声哑1628《普门医品》［66］治肺感寒邪，咳嗽声重，鼻塞头眩，项背拘急，时发寒热清1687《证治汇补》［75］治风寒致哮1695《张氏医通》［78］①感寒而嗽者，脉紧恶寒，发热无汗鼻塞，遇寒则咳，内有郁热痰结也；②治肺受风寒，咳嗽声重，烦满昏眩，脉浮数1697《证治大还》［79］咳嗽遇冬则发1742《医宗金鉴》［83］风寒伤肺气喘急，表热无汗1751《医碥》［84］实喘......伤风寒者1764《临证指南医案》［85］痧疹……手太阴肺疹，但有点粒，无片片者……冬月无汗，壮热喘急1789《罗氏会约医镜》［87］治肺风气急上冲，痰喘抬肩，脉浮缓者1795《大方脉》［88］治外寒伤肺，喘急气逆，脉浮滑者1795《彤园医书（小儿科）》［89］风寒喘急，肺受风寒，呼吸气急，发热无汗”改为：“风寒喘急，肺主皮毛，一受风寒......呼吸气急，发热无汗1839《类证治裁》［96］①感寒暴嗽，肩背怯冷；②哮者……冬感寒邪甚者1892《脉证治三要》［100］治咳嗽……如脉浮者，为风寒外感1.2.5　华盖散的制法及药物用量分析本研究通过检索和筛选，对药物组成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相同且剂量及每次用量明确的处方信息进行统计，共获得47条有效的处方信息，其中煮散剂21条，汤剂24条，丸剂2条。煮散剂主要出现在宋代、元代及明初，明代后期及清代多以汤剂为主。21条煮散剂信息中，制法主要是“为末”（7条）和“㕮咀”（5条），此外还有“为粗末”“为细末”“为散”“剉”“剉散”“细剉”等制法。煮散剂中，用药比例大多数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相同，即是除甘草之外的药用量均是甘草的2倍。特殊的如《幼幼新书》为50倍（半两∶一分）；《婴童百问》为5倍（半两∶一钱）；《医林类证集要》《赤水玄珠》《幼科证治准绳》为2.5倍。汤剂中，用药比例大多数也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相同。特殊的如《奇效良方大全》《医方选要》《识病捷法》为1.5倍；《回生明论医方》为1倍；《医林正印》为3倍；《医门法律》为0.2倍；《脉证治三要》为1/3倍。煮散剂的每次服用剂量，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同为二钱的出现10次，其余以二钱半至五钱居多；汤剂每剂的服用剂量，最常见的为每剂六钱五分，共出现14次，其余以十钱至十三钱居多；丸剂的制剂方法均为蜜丸，弹子大，每服一丸。煮散剂以宋代二钱为标准，根据《中国科学技术史·度量衡卷》的考证［110］，宋代一两为41.3 g，二钱折合8.26 g；汤剂以清代六钱五分为基准，清代一斤为596.8 g，六钱五分折合24.25 g，约为煮散剂的3倍用量，煮散能节省2/3的药材，这与仝小林等［111］的研究相符。这说明，明清时期，将华盖散由煮散改为汤剂，同时增大了用量，实际临床效果差异不大。通过上述考证，笔者建议，华盖散的制法应为煮散，每次用量8.26 g，每次药物用量折合为紫苏子1.27 g、赤茯苓1.27 g、桑白皮1.27 g、橘红1.27 g、苦杏仁1.27 g、麻黄1.27 g、甘草0.64 g。1.2.6　华盖散的煎服法分析在47条有效处方信息中，对煎服法描述具体的有27条，其中煮散剂16条，汤剂11条。煮散剂中，煎煮时水的用量最常见的是“水一盏，煎（至）七分”（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一致，出现9次），此外还有“水一盏，煎至六分”“水一盏，煎五分”“水二盏，煎八分”“水二钟，煎八分”等煎法，值得一提的是，儿科用水量较常人小些，如《幼幼新书》［9］：“水一小盏，煎至五分”；《婴童百问》［32］：“水一盏，煎五分”；《幼科证治准绳》［55］：“水半盏，煎至三分”。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发布的《古代经典名方关键信息表（25首方剂）》［3］中，宋代一盏为300 mL，据此建议华盖散煮散时加水300 mL，煎至210 mL。汤剂中，煎煮时水的用量最常见的是“水二盅，煎至一盅”（5条）及“水二盅，煎至八分”（3条）。《古代经典名方关键信息表（25首方剂）》［3］中，明代一盅为200 mL，华盖散汤剂煎煮时应加水400 mL，煎至200 mL。煮散剂的服法多沿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即“去滓，温服，食后”；汤剂无需“去滓”，服法以“食后温服”“不拘时服”为主，且明清时期多有“加生姜五片、枣一枚”的记载。综上，建议华盖散的用法用量如下：上药粉碎成粗粒，每服8.26 g，加水300 mL，煎取210 mL，去药渣，饭后温服。1.2.7　华盖散的药物炮制分析本研究通过数据检索及筛选，共获得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药物组成一致且记载有炮制方法的处方共38条，其中药物的炮制方法整理见表2。10.13422/j.cnki.syfjx.20240366.T002表2华盖散组成药物的炮制方法考证Table 2Processing methods of constituent drugs of Huagaisan药物炮制方法（数量/次）备注紫苏子炒（28）、隔纸炒（2）、微炒（1）、炒，研末（1）未炮制6条赤茯苓去皮（23）、去黑皮（1）、去粗皮（1）未炮制13条桑白皮炒（12）、炙（6）、蜜炙（5）、细剉（2）未炮制13条陈皮去白（13）、汤浸，去白，焙（2）、洗，去白（1）、制（1）记录为“橘红”者17条、未炮制4条苦杏仁去皮、尖，炒（21）、炒，去皮、尖（4）、汤浸，去皮、尖、双仁，炒（2）、去皮、尖（2）、去皮、尖，制（1）、去皮、尖，另研（1）、去皮，麸炒（1）、炒（1）、制，炒（1）、制（1）未炮制3条麻黄去根节（16）、去节（13）、去根节，先煮，掠去沫，焙（1）、去根节，煮，掠去沫，焙（1）、去根节，汤浴过（1）未炮制6条甘草炙（22）未炮制16条华盖散中紫苏子的主流炮制方法为“炒”，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一致。钱锦秀等指出，紫苏子历代的炮制方法与现今接近，在实际生产中参考202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112］（以下简称《中国药典》）即可。因此，笔者建议紫苏子炮制用清炒法，具体方法参考2020年版《中国药典》：“取净紫苏子，照清炒法（通则0213）炒至有爆声”。华盖散中赤茯苓的主流炮制方法为“去皮”，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一致。2020年版《中国药典》无“赤茯苓”条目，因此，笔者建议华盖散中赤茯苓炮制规范可根据《天津市中药饮片炮制规范（2022年版）》［113］中“茯苓”条目下的“赤茯苓”炮制规范，即“取茯苓近外皮部的淡红色部分，切块，晒干”。华盖散中桑白皮的主流炮制方法为“炙”，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一致。现代炙法指将净选或切制后的药物，加入定量的液体辅料拌炒，使辅料逐渐渗入药物组织内部的制方法［114］，而宋以前方书中的“炙”法与此不同。《说文解字》［115］：“炙，炮肉也。从肉在火上”，可以引申为火上烤物。《五十二病方》［116］载有“令病者北火炙之”“炙尻”等治疗方法，同时载有“炙蚕卵”的炮制方法，类似于现在的“火烤”。《肘后备急方》［117］有“取鳗鲡鱼，淡炙令熟”“厚朴火上炙令干，又蘸姜汁炙”“黄连一升，乌梅二十枚，炙燥”“蜜涂微火炙，少令变色”可以看出，此时的“炙”，仍是“火上烤”的意思，而添加辅料的炙法，也是将辅料（如姜汁、蜜）涂于药物表面，再用火烤干。唐代《小品方》［118］载“以鸡子白和为饼子，微火炙令黄黑”，炙的含义仍是火上的直接加热法，宋代《太平圣惠方》［119］载有鳖甲的炮制方法“涂醋炙令黄，去裙襕”，龟甲有“涂酥，炙令黄”，黄柏、甘草有“涂蜜，炙微赤，锉”。《苏沈良方》黄柏有“蜜炙法”，厚朴有“姜汁炙”，可见这个时期，方书所载的“炙”法如有添加辅料均有说明，且为涂抹辅料后火上炙烤，并不是现在的拌炒，而未添加辅料的“炙”法，一般为火上直接炙烤。《圣济总录》中的阿胶“炒令燥”“炙燥”2种炮制方法均有记载，《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的桑白皮“炒”“炙”2种炮制方法也均有记载，可以推断，到了北宋末、南宋初这个时期，未添加辅料的“炙”与“炒”区别可能不大，存在混用的情况，《中药炮制学》［114］也指出：“《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炙”与“炒”区别不明显”。《太平惠民和剂局方》［10］记载：“桑白皮，凡使：先剉碎，微炒过，方入药用”，因此，华盖散原方“桑白皮（炙）”并非现在的“蜜炙桑白皮”，而是“炒桑白皮”。而明确桑白皮炮制需添加蜜的华盖散处方可见于《幼幼新书》（蜜炙）、《全幼心鉴》（蜜炙）、《婴童百问》（蜜炙）、《育婴家秘》（蜜炙）、《幼科发挥》（蜜炒）、《赤水玄珠》（蜜炒）、《幼科证治准绳》（蜜炙）、《普门医品》（蜜炙）、《彤园医书（小儿科）》（蜜炙），桑白皮的蜜炙炮制方法，几乎只出现在了儿科著作中，可以推测桑白皮蜜炙主要是为了矫味以方便儿童服用。综上，本着“尊古”的原则，桑白皮的炮制规格应当为炒桑白皮，笔者建议华盖散中桑白皮可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中药饮片炮制规范（2022年版）》［120］等地方标准中收录的“炒桑白皮”的规定，按清炒法进行炮制。华盖散中的橘红［即“陈皮（去白）”］无需进行特殊的炮制方法，仅需参照2020年版《中国药典》中橘红的采收及炮制方法即可，即“秋末冬初果实成熟后采收，用刀削下外果皮，晒干或阴干。除去杂质，切碎”［112］。华盖散中苦杏仁的主流炮制方法为“去皮、尖，炒”，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一致。2020年版《中国药典》中，炒苦杏仁的炮制方法为取净苦杏仁，照燀法去皮，再照清炒法炒至黄色，无“去尖”的过程。张宏安等研究发现，苦杏仁尖中未检出与仁不同的其他成分，仅是苦杏仁苷含量略高［121］。因此，杏仁去尖与不去尖功效几无差别，结合相关研究及生产成本考虑，现代苦杏仁炮制不再进行“去尖”的步骤。笔者建议，华盖散中苦杏仁可根据2020年版《中国药典》中“苦杏仁”条目下“炒苦杏仁”的炮制方法进行。华盖散中麻黄的炮制方法以“去根节”居多，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一致。李恒阳等［122］考证认为，“去根节”即去根茎，与目前2020年版《中国药典》“除去木质茎、残根及杂质”的炮制规范相符。因此，华盖散中麻黄可根据2020年版《中国药典》中“麻黄”条目下饮片“麻黄”的炮制方法进行。华盖散中甘草的炮制方法主要为“炙”，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一致。宋代方书的“炙”法与现今不同，此处不复赘述。《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甘草的炮制方法多样，有“炙”“炒”“爁”“生用”“捣汁煎膏”“浸汁熬膏”“盐汤炙”“用砂炒”“蜜炒”等，其中炙法还有细分的“微炙”“炙微赤”“炙赤”及“炙，锉”等，而无“蜜炙”“涂蜜炙”等方法。按现在的蜜炙法炮制甘草，当是“炒至黄色至深黄色”，而并不是赤色。赤色为甘草外皮的颜色，因此，甘草炙法为药材切制之前，于火上炙可能性大，且有“炙，锉”的炮制方法，即炙后再切。《鸡峰普济方》成书于1133年（在《太医局方》成书之后，“绍兴续添方”增补之前），炮炙方法载有“甘草、蜈蚣，以上炙”，而蜈蚣历来无蜜炙之炮制法，这也可以从侧面推测这个时期甘草炙法为未添加辅料的炙烤。据《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记载：“甘草，用大者。凡使：先破开，火上微炙，黄赤色，方入药用。如稍，只爁炒亦得。或生用，亦依本方。”［10］进一步证明甘草“炙”法非“蜜炙”法。《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有一方载“甘草（半生、半炙），罂粟壳（去蒂、盖，半生、半蜜炙，各等分）”，可知《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有蜜炙法存在，但其中的甘草并非蜜炙。综上，甘草采用清炒法，最能还原《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原貌，笔者建议可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中药饮片炮制规范（2022年版）》［120］等地方标准中“甘草”条目下的“炒甘草”的炮制规范，按清炒法进行炮制。2 现代临床应用2.1　资料与方法以“华盖散”及其同义词“华盖汤”为主题词，通过中国知网检索，检索时间范围为建库至2023年9月1日。2.2　纳入及排除标准纳入标准：①文献类型为临床研究；②研究中所用处方为《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华盖散原方或加减药味不超过3味的华盖散加减方。排除标准：①文献类型为基础研究或综述；②华盖散组成不明确的，或明确指出华盖散并非来源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加减的；③同一研究的不同文献，仅保留发表时间最早的。2.3　结果分析共获得到符合纳排标准的文献21篇，主要为呼吸系统疾病方面的研究，西医疾病为各型肺炎（8篇）、哮喘（6篇）、支气管炎（4篇）、肺纤维化（1篇）、过敏性鼻炎（1篇），中医疾病为小儿肺炎喘嗽（1篇）、咳喘（1篇）。治疗人群中，小儿有12篇（其中新生儿1篇），其余为成人。华盖散的现代临床研究主要集中在常见呼吸系统疾病肺炎、支气管炎及哮喘的治疗。用药上原方的使用较少，多为华盖散加味使用，常加用前胡、桔梗、川贝母等以增强止咳化痰的功效。由此可见，华盖散的现代应用与古代华盖散的主治相呼应，在继承古代医家经验的基础上，又发展了华盖散在肺纤维化、过敏性鼻炎等方面的应用。3 总结与讨论该文通过系统梳理与华盖散相关的古籍文献，对其历史沿革和关键信息进行考证和分析。研究表明，华盖散的方名最早见于《博济方》，而《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最早对其功效及主治病证进行完整的论述，对后世影响颇深。《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记录的主治病证包括“咳嗽上气”“伤寒喘急”“暴咳”“热嗽”“寒热相交”及因喘急气促所致的“睡卧不得”，其病机关键为外感风寒，邪气束表，导致肺气上逆，从而出现咳嗽、喘息气促、痰多等一系列病证。后世医家据此发挥，扩展了华盖散在伤寒、咳嗽、哮喘、头痛、小儿痧疹等方面的应用。现代医家多用华盖散加减以治疗呼吸系统疾病，取其宣肺解表、止咳化痰平喘之方义。研究显示，华盖散的临床应用建议使用煮散剂，既节约药材，又更接近于古方原貌。煮散剂量为甘草0.64 g，其余药物各1.27 g，每服8.26 g，加水300 mL，煎取210 mL，去药渣，饭后温服。如使用汤剂，剂量为甘草1.87 g，其余药物各3.73 g，每服24.25 g，加水400 mL，煎取200 mL，饭后温服。值得注意的是，华盖散的服用方法多为“食后温服”或“不拘时服”，无明确的用药频次的记载，参考已发布的经典名方关键信息考证表［3-5］，建议每日服用3次，并根据临床实际酌情调整。药物基原方面，《古代经典名方中药复方制剂及其物质基准的申报资料要求（征求意见稿）》［123］指出，多基原的药材一般应固定一种基原。据此，参考已发表的经典名方关键信息表［3-5］、各药物的基原考证［105，122，124-128］及2020年版《中国药典》，确定了华盖散的用药基原，详见表3。10.13422/j.cnki.syfjx.20240366.T003表3华盖散关键信息考证Table 3Key information of Huagaisan原方基本信息现代对应情况功能主治出处处方、制法及用法药味名称基原及用药部位炮制规格折算剂量/g用法用量《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宋·太平惠民和剂局）紫苏子（炒）、赤茯苓（去皮）、桑白皮（炙）、陈皮（去白）、杏仁（去皮、尖，炒）、麻黄（去根、节）各一两，甘草（炙）半两。右七味为末。每服二钱，水一盏，煎至七分，去滓，食后温服紫苏子唇形科植物紫苏Perilla frutescens的干燥成熟果实炒紫苏子41.3上药粉碎成粗粒，每服8.26 g，加水300 mL，煎取210 mL，去药渣，饭后温服【功效】宣肺解表，止咳化痰。【主治】风寒束表证。症见咳嗽痰多，胸膈满闷，鼻塞声重，甚则喘息气促赤茯苓多孔菌科真菌茯苓Poria cocos的近皮部淡红色干燥菌核生品41.3桑白皮桑科植物桑Morus alba的干燥根皮炒桑白皮41.3橘红芸香科植物橘Citrus reticulata及其栽培变种的干燥外层果皮生品41.3苦杏仁蔷薇科植物杏Prunus armeniaca的干燥成熟种子炒苦杏仁41.3麻黄麻黄科植物草麻黄Ephedra sinica的干燥草质茎生品41.3甘草豆科植物甘草Glycyrrhiza uralensis的干燥根和根茎。炒甘草20.65经典名方是中国传统医学的瑰宝，他们经历了数千年的临床实践和验证，凝聚了历代医家的智慧和经验，在现代临床中仍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本文对华盖散的古代文献和现代临床应用进行了系统地文献梳理，分析得出了华盖散的关键信息，期待能为华盖散的临床应用和新药研发提供依据。但本文仍存在一定的不足，华盖散的推荐剂量采用的是宋代煮散剂的用量，明显少于当前主流的汤剂用量，在后续研究中，可进一步研究华盖散煮散剂与汤剂之间的量效差异，以更好地为临床应用提供科学依据。